“帐”外，残阳如血，将废弃少年院的轮廓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伏黑惠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鵺的强制召唤和连续战斗消耗了他大量咒力，更别提刚才直面两个特级咒灵带来的精神冲击。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眼睛死死盯着少年院深处，那里传来的宿傩咒力如同火山喷发，狂暴而邪恶，紧接着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随后……虎杖那熟悉的咒力，如同风中的残烛，骤然微弱下去，几乎消失。
“虎杖……！”伏黑惠挣扎着想要站起，五脏六腑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式神反噬和灵魂在真人面前本能的战栗感仍未消退。
“现在进去是送死。”林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比伏黑要平稳一些，但同样带着凝重。他靠在断墙上，快速平复着呼吸和激荡的心绪。刚才对真人那番“岸边”式的威慑惊险万分，虽然成功脱身并完成了系统任务，解锁了“对灵体特攻”倾向，还得到了一张宝贵的体验卡，但他深知那只是虚张声势。真人的恐怖，在于其成长性和对灵魂规则的玩弄，一旦让他反应过来或产生更浓厚的兴趣，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脱身了。
“难道就这么看着吗？！”伏黑惠低吼，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当然不是。”林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但不是去硬拼。里面情况不明，钉崎同学也可能有危险。我们需要计划，至少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指了指少年院，“宿傩的咒力爆发后沉寂了，但那个蓝头发的咒灵（真人）可能还在，或者有其他变故。我的‘术式’需要特定条件和理解才能发挥，盲目冲进去，我们两个都撑不过十秒。”
伏黑惠咬紧牙关，他知道林夜说的是事实。刚才林夜那番话能震慑住真人片刻，已是奇迹，不可能复制。直接冲回去，面对一个特级咒灵（甚至可能两个），毫无胜算。
就在两人僵持，思考对策之际——
“帐”的边缘，靠近他们刚才逃出的方向，一阵水波般的扭曲。那个蓝发缝合线的身影，如同从地面生长出来一般，缓缓浮现。真人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天真又残忍的笑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手里似乎还把玩着什么无形的东西。他看到了伏黑和林夜，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啊呀，还没走远呢？是在担心同伴吗？”真人歪着头，语气轻快，“不用担心哦，那个粉头发很有趣的容器少年，已经‘休息’了。至于那个拿锤子的女孩嘛……嘻嘻。”
伏黑惠的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虎杖……“休息”了？钉崎也……？
“你……做了什么？！”伏黑惠嘶声道，强行压榨所剩无几的咒力，影子开始蠕动。
“只是稍微‘改造’了一下他们的灵魂形状，让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真人漫不经心地说着，一步步靠近，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林夜身上，“比起他们，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呢。刚才那些话……‘枪之恶魔’？‘暗之恶魔’？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你的灵魂，果然包裹着很有趣的‘颜色’呢，让我好好看看吧~”
他伸出了手，那只可以随意变形、触碰并扭曲灵魂的手，对准了林夜。恐怖的压迫感再次降临，这一次，真人不再有丝毫玩味，而是带着一种探究和贪婪的欲望。
伏黑惠怒吼一声，强行召唤出伤痕累累的玉犬，挡在身前，同时双手结印，试图构筑领域——他知道这是徒劳，但绝不能坐以待毙！
真人轻笑，手指微动，玉犬便发出哀鸣，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膨胀，仿佛内部被充入了异物。伏黑惠闷哼一声，术式被强行打断的反噬让他口鼻溢血。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别急，先从你开始吧，式神使。你的灵魂，形状也很标准呢……”真人越过挣扎的玉犬，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伏黑惠的额头。
伏黑惠眼中闪过绝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在那只手下仿佛毫无秘密可言，下一刻就会被揉捏成任何形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不耐烦的咂嘴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真人动作一顿，手指停在伏黑惠额前半寸，好奇地转头望去。
只见林夜缓缓从断墙的阴影中走出。不知何时，他嘴上叼起了一根……香烟（显然是刚才在车上从伊地知那里顺来的，或者更早准备的道具），但没有点燃。夕阳的余晖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只有叼着烟的嘴角和那双眼睛清晰可见。
那眼神，与之前在建筑内震慑真人时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深沉、淡漠。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或决绝，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眼前不是能随意篡改灵魂的特级咒灵，而是一团稍微有点特别的、值得观察的“物质”。
“哦？又一个人类的……”真人饶有兴致地开口，想重复之前的话语。
但林夜打断了他。他用一种低沉、沙哑，仿佛历经无数硝烟与诡异，对一切非人之物都感到厌倦与蔑视的语调，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水滴，砸在凝固的空气中：
“不过是会变形的橡皮泥罢了。”
真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林夜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纯粹是模仿姿态），缓缓吐出“烟气”（其实是微弱的、带着“对灵体特攻”倾向的精神力波动，使得他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继续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语气说道：
“人类的灵魂？我见过更糟糕的形态。”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真人缝合线下的本质。
“比如，被‘枪之恶魔’的契约者锁定时，骨髓都会冻结的感觉；”
“或者，聆听‘暗之恶魔’的低语后，连自我形状都无法维持的疯狂；”
他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自以为掌握了一点灵魂的形状，就沾沾自喜地摆弄……你的灵魂，纯度太低了。”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真人那基于“灵魂认知”而存在的本质上！
“纯度……太低？”真人下意识地重复，那双异色瞳孔中的戏谑和探究瞬间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那是源自灵魂本质的、对更高位格“认知”与“恶意”的本能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