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咒术高专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湿气，弥漫在安静的走廊里。林夜站在挂着“医务室/研究室”牌子的门外，手中握着那个珠世给予的、装有抑制鬼化药剂配方和样本的古朴木盒。他需要将其中的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可用的药剂，而高专内，不，整个咒术界，最有可能理解并帮助他完成这一步的，只有一人。
轻轻叩门。
“进。”门内传来女性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林夜推门而入。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半是整洁的诊疗区，另一半则像是尖端生物实验室与古籍资料库的混合体。各种精密的医学仪器闪烁着待机的微光，旁边堆满了厚重的医学典籍和泛黄的卷轴。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书桌后，白大褂随意地披在肩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另一只手正翻阅着一份复杂的咒力波动图谱报告。她抬眼看了一下林夜，目光在他手中的木盒上停留了一瞬，烟雾后的眼眸平静无波。
“稀客。伤好了？”硝子用陈述的语气问道，显然记得他少年院归来时的伤势。
“已无大碍，多谢家入医生。”林夜微微颔首，走到书桌前，将木盒轻轻放下，“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教，或许……也需要您的帮助。”
硝子挑了挑眉，将烟灰弹进手边的金属烟灰缸，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哦？能让五条特别关注的、术式古怪的新生主动找上门，看来不是小事。说说看。”她特意强调了“术式古怪”几个字，显然对林夜之前展现的、不同于常规咒术的力量有所留意。
林夜没有绕圈子。他打开木盒，取出那卷娟秀字迹的秘方卷轴，在硝子面前缓缓展开一部分，指向其中关于药理学原理和能量调和的核心论述。“我在调查一起特殊的……诅咒事件时，接触到了一种古老的变异诅咒个体，暂时称之为‘鬼’。它们拥有极强的肉体再生能力，畏惧阳光，核心力量性质阴冷污秽，与常见咒灵类似，但更接近‘生命体的恶性异化’而非纯粹情绪堆积。”
他略去了珠世和无惨的具体信息，但点明了“鬼”的特质。“我机缘巧合，获得了这份据说能抑制这种‘鬼化’进程的药剂配方。配方原理是利用几种稀有药材调和阳性生命能量，结合特定‘药引’，暂时压制并净化侵入性的异化力量。但我对古法药剂学和这种特殊能量调和缺乏实践经验，而配方中提到的几种药材处理手法和能量注入时序，非常精妙且危险。”
硝子的目光早已被卷轴上的内容吸引。她探身仔细观看，手指无意识地掠过那些古老的药材名称和复杂的能量回路图解，眼中慵懒渐渐被一种锐利的、属于顶尖研究者的专注所取代。“……利用‘血晶花’的阳属性结晶中和阴性能量反噬，‘月光藤’的柔性咒力传导特性作为缓冲基质……有意思，这不是现代咒术医学的路子，更接近古代阴阳道和东方秘药的结合，但思路更加……大胆，而且针对性极强。”她抬头看向林夜，“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可不像路边摊的货色。”
“一次调查的‘战利品’，来源不便细说，但应该可靠。”林夜避重就轻，“关键是，我想将它制备出来。未来如果遇到类似的威胁，或许能救人。”
硝子没有追问来源，她的兴趣显然更多地在配方本身和其背后的“鬼”之概念上。“你想让我帮你制作？可以是可以。”她重新靠回椅背，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需要更详细的、关于你口中‘鬼’的一手资料。形态、能量特性、行为模式、弱点，尤其是它们那种有别于咒灵的‘再生’机制的具体表现。越详细越好。”硝子的眼神带着探究，“你的术式似乎对这种东西有特别的感应甚至克制，我相信你的观察。”
林夜点头：“可以。我会整理我所知的全部信息，包括……我之前对付它们时使用的某种技巧的简要原理。”他打算有限度地透露呼吸法的部分特性，以换取硝子更深入的合作。
硝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第二，”她指了指林夜，“你需要定期来我这里，配合一些非侵入性的检查和数据记录。”
林夜微微一怔。
“别误会，不是把你当小白鼠。”硝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术式——五条说是‘概念具现’或者‘Cosplay’？——非常特别。你能‘理解’并运用这种针对‘鬼’的特效力量，说明你的身体和咒力系统很可能发生了某种适应性变化，或者本身就具有罕见的特质。我对这种变化和特质很感兴趣。作为我帮你研究配方、制备药剂的交换，你提供一些基础的身体数据、咒力样本，以及在使用那种特殊力量时的实时监测数据，这很公平。说不定，对你的‘理解’和‘再现’也有帮助。”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既有科研层面的吸引力，又似乎为林夜着想。但林夜清楚，这位看似慵懒的校医，其洞察力恐怕仅次于五条悟。她恐怕早已注意到自己修炼呼吸法带来的气息变化，这次是顺势提出深入观察。
权衡利弊。硝子是可靠的盟友（至少在对抗诅咒、拯救生命方面），获得她的帮助不仅能制作出抑制鬼化的药剂，未来在医疗、情报甚至研究层面都可能受益。而定期检查虽然有一定暴露风险，但以硝子的性格和立场（她并非高层派系），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系统”核心，应该可控。而且，正如她所说，专业的监测或许真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不同力量在体内的运转与调和。
“可以。”林夜做出了决定，“但我有权知道检测的具体项目和数据用途，并且在涉及核心术式秘密时，有权拒绝部分检测或要求数据保密。”
“合理。”硝子爽快答应，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仪器架前，“那么，合作开始。先把配方和样本给我详细看看。至于‘鬼’的资料和你的那种技巧……下次带来。现在，先做个基础体检和血样采集，建立个基准数据。毕竟，要制作针对特殊诅咒的药剂，了解合作者本身的基础状态，也是必要步骤，对吧？”
她转过身，手里已经拿着一次性的采血针和几个贴好标签的真空采血管，脸上带着一丝近乎专业的、令人难以拒绝的淡淡微笑。
林夜无奈，只得伸出手臂。
采血过程快速专业。硝子的动作轻柔精准，几乎感觉不到刺痛。血液流入采血管，在晨光下呈现出健康的暗红色。
然而，当硝子将几管血液样本放入一台带有复杂咒文镌刻的离心机旁的试管架，习惯性地用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用于快速初步观察样本活性与能量残留的“观测咒力”扫过试管口时，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她那总是笼罩着淡淡倦意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真正属于“惊讶”的波澜。
在咒力的微观视角下，那血液中蕴含的“能量印记”复杂得超乎寻常。除了林夜本身作为咒术师的基础咒力底色，里面还稳定存在着至少两种，不，可能是三种性质迥异、却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和谐”方式共存、甚至隐隐相互滋养的能量痕迹：
一种沉静、内敛、却蕴含着爆发性的“时”与“力”的概念；
一种炽热、活跃、充满“生”与“净”的韵律，与配方中提及的“阳性生命能量”有微妙共鸣，却更加纯粹凌厉；
还有第三种，更加隐晦，难以界定，似乎是对某种特定存在（灵体？）的天然“针对”与“排斥”倾向，如同烙印在本质中的武器特性。
多种高维能量特质，在一个人体内，没有冲突、没有排斥，甚至没有主次混淆，如同经过最精密调和的药剂……这完全违背了咒术医学关于咒力与个体体质绑定的基本认知，也远超“术式变异”或“能量特质”的范畴。
硝子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将样本放入离心机，设定程序。但当她转身走向实验台，背对林夜时，眼底的兴趣已经浓郁到了实质。
这个新生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五条那个笨蛋轻描淡写描述的“有趣术式”，要有意思得多啊。
而林夜，看着硝子看似如常操作的背影，心中也提高了警惕。刚才那一瞬间，他敏锐的感知（结合缘一模板的“纯粹之心”与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捕捉到了硝子咒力扫过时那微不可查的滞涩。他的血液，果然不“普通”。
合作达成了，药剂制作有了希望，但自己也似乎引起了这位高专最顶尖医生兼研究者更深层次的好奇。未来的“定期检查”，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体检了。
这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变强的道路，本就充满未知与风险。他需要这份药剂，也需要硝子可能的助力，为此，承担一定的“被观察”风险，是值得的。
离心机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这个清晨，某些秘密开始缓缓旋转、沉淀，等待着被有心人分离、观察、解读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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