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拉下眼罩的动作,如同某种仪式开始的宣告。那双苍蓝六眼中不再有丝毫玩味,只剩下纯粹的、俯瞰万物的绝对理性与冰冷。仅仅是目光的注视,就让那濒临崩溃、被赫刀金焰灼烧的融合怪物,发出了更加恐惧和混乱的哀嚎,庞大的躯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后退,却因核心重创和伏黑残存术式的束缚而难以动弹。
空气凝固了。无量空处残留的、令人心悸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更加深不可测的恐怖已然降临。虎杖、伏黑、钉崎、顺平,乃至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林夜,都清晰地感觉到,接下来的“清理”,将不再属于他们能够介入,甚至能够“理解”的范畴。
然而,就在五条悟指尖苍蓝咒力即将再次凝聚,以某种未知的、绝对性的方式将怪物“抹除”的刹那——
“等等……老师……”
林夜嘶哑的声音,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断裂,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他单膝跪地,以“咒刃·日轮”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怪物胸前那被赫刀贯穿、金红火焰焚烧、布满了金色裂纹的暗红色肉瘤核心。
在他的“视野”中——并非肉眼,而是20%继国缘一模板带来的通透世界雏形,结合“岸边”模板对“非人存在”的洞察,以及刚刚强行协同“时停斩击”时对怪物能量流动的刹那捕捉——那濒临崩溃的核心内部,能量的紊乱与冲突达到了顶点。赫刀的金红净化火焰,怪物体内无惨的阴冷鬼血、真人的混乱灵魂改造痕迹、特级咒物的邪异诅咒、地缚怨念的疯狂……数种性质截然不同、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正因为核心结构的碎裂和赫刀的净化,开始了最后、也是最激烈的自噬与湮灭。
这湮灭的过程,会产生难以预估的能量爆发,甚至可能引爆更深层的地脉诅咒,或者触发怪物体内可能存在的、连接其他“种子”或“源头”的后手。让五条悟以绝对力量“抹除”,固然干净利落,但也可能彻底切断线索,甚至让幕后黑手提前警觉,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更重要的是……林夜“看”到,在这疯狂自噬湮灭的能量乱流中心,那无数金色裂纹的交汇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相对“平静”的“点”。那是所有混乱力量暂时达到的、一个极其脆弱和短暂的“平衡点”,也是这团扭曲存在的、最后也是唯一的、结构上的“致命缺陷”。
如果能抓住那个“点”,在能量彻底爆发湮灭前,给予其最后一击,或许不仅能更“安全”地彻底终结这个怪物,还可能从其崩溃的残余中,保留下某些关键的、未被完全销毁的“证据”或“信息”。
“它的核心……在自我湮灭……强行抹除可能……有风险……”林夜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说一个字,肺部和喉咙都如同火烧,“那里……有个‘点’……我能看到……给我……最后一击的机会……”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五条悟。没有祈求,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判断与决绝的请求。
五条悟指尖的苍蓝咒力微微一顿。六眼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又扫过那怪物胸前疯狂闪烁、能量波动急剧攀升的核心。瞬息之间,他已解析了林夜所说的情况。确实,核心内部的能量冲突已接近临界,强行湮灭虽然对他而言无甚区别,但可能引发的、对地脉和周边咒力环境的扰动,以及对可能存在的、更深层“连接”的刺激,确实存在一丝不确定性。而林夜所指出的那个“平衡点”,在六眼的洞察下,也清晰可见。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林夜眼中那绝非侥幸或妄言的、基于某种特殊“洞察”的笃定。这个学生的“理解”和“观察”方式,又一次让他感到“有趣”。
“哦?”五条悟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我们的‘顾问同学’又有新发现了?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收尾……”
他指尖的苍蓝咒力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弓。“那就,如你所愿。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只有一次机会哦。而且,老师我只负责……‘清场’和‘善后’。要是失败了,老师我就只能连怪物带你一起‘清理’掉咯~毕竟,乱来的学生也需要教育嘛。”
说是“清场”,实则是以自身的力量,强行压制、稳固怪物核心周围即将崩溃的能量乱流,并为林夜创造出一个极其短暂、相对稳定的“攻击窗口”。说是“善后”,则是准备在林夜出手后,无论成败,立刻接手,确保不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压力,再次回到了林夜身上。而且,是生死一线的、不容有失的压力。
虎杖等人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林夜。他们不知道林夜看到了什么,但他们相信林夜的判断,也相信五条悟的掌控力。
林夜没有回应。他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不再是灼热的日之呼吸,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接近本源、调动全部残余精神与意志的“呼吸”。他在脑海中,强行回忆、重构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平衡点”的“位置”、“状态”、以及其与周围混乱能量流之间那脆弱到极致的“连接”。
然后,他再次催动了那刚刚解锁、极不稳定、负荷巨大的临时形态——
“时停斩击(雏形)……开!”
嗡——!!!
体内本已濒临枯竭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精神如同被重锤再次敲击,眼前阵阵发黑。但一股微弱的、扭曲了局部时空的奇异“力场”,再次以他为中心,艰难地扩散开来!范围更小,持续时间更短,甚至不足0.5秒,但对此刻的他而言,足够!
在这被强行“拉长”的、仿佛万物停滞的刹那,林夜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通透世界雏形的微光与某种更幽深的、源于“岸边”和“两仪式”模板残留的、对“存在破绽”的直觉,交织在一起!
他“看”到了!
怪物胸前,那金红火焰焚烧、布满裂纹的暗红色肉瘤深处,无数狂暴能量乱流如同暴风眼般旋转的核心,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颜色呈现出诡异“灰白”的、仿佛一切色彩与能量在此“中和”、“归无”的——“点”!
那就是最后的“缺陷”!是这扭曲造物“存在”本身的、最后的“死穴”!
“全集中……残火……一心……”
没有完整的型,没有浩大的声势。林夜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日之呼吸的炽热,与“咒刃·日轮”刀身上尚未完全熄灭的赫刀金红余烬,以及自身全部的精、气、神,毫无保留地、压缩到极致地,灌注于刀尖一点!
他动了。
身影在金红余烬的拖曳下,化为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细线,沿着五条悟以苍蓝咒力强行稳固、开辟出的、短暂存在的“能量通道”,在“时停”力场消散前的亿万分之一刹那——
刺入了那灰白色的“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玻璃珠碎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