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潮水温柔而冰冷,几乎要将林夜彻底吞没。意识的最后残响,是虎杖指尖微弱的颤动,是胸口诅咒印记阴冷的刺痛,是“咒刃·日轮”坠落时与地面碰撞的轻鸣,以及系统提示音那冰冷而遥远的余韵。
“不能……睡……”
“虎杖……大家……还在……”
“老师……”
灵魂深处,那与“继国缘一”斩鬼守护信念共鸣的炽热余烬,如同风暴中最后的不灭星火,顽强地燃烧着,对抗着席卷而来的虚无与疲惫。守护的执念,如同无形的锁链,死死锚定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将林夜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拽回。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地铁站废墟的昏暗与破败,但那股笼罩灵魂的沉重疲惫与剧痛稍有缓解。他立刻内视自身,发现胸腹间那混沌色的“核心”如同被过度压榨的泉眼,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虚空中汲取着微弱的、难以名状的能量,补充着近乎干涸的储备。而全身的伤势,尤其是右臂那灵魂扭曲的痛楚,虽然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核心”自发流转的某种温和力量稍稍抚平、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撕扯意识。
是“核心能量”的自愈特性,还是与缘一模板深度共鸣后带来的某种生命层面的坚韧?林夜无暇细思。
他挣扎着坐起,目光首先投向不远处的虎杖。虎杖依旧躺在废墟中,但胸口已有微弱的起伏,脸色虽然惨白,气息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似乎体内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宿傩容器特有的体质,正在缓慢修复着创伤。林夜心中稍安,立刻踉跄起身,捡起插在地上的“咒刃·日轮”。
入手沉重。刀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赤金色的纹路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刀镡处的核心也光芒微弱。赫刀真意唤醒带来的爆发,对刀身负荷极大。林夜能感觉到,刀内残存的灵性与“日”之概念并未消失,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与虚弱,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承载“赫刀”的真意与全力。
“抱歉,再坚持一下。”林夜低语,将刀归入特制的刀鞘,用布条紧紧绑在背后。然后,他走到虎杖身边,检查其伤势。左臂骨折,内脏震荡,咒力亏空,灵魂也受了冲击,但性命无虞。林夜从怀中(内袋有硝子给的急救药剂)取出最后一支强效镇定剂和止血生肌的咒力药膏,小心给虎杖服下、敷上,并用找到的残破布条简单固定了他的左臂。
做完这些,林夜抬头,望向地铁站上层。地面传来的震动、隐约的爆炸声、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越来越强的“封印”与“植物”领域的波动,无不说明十字路口战场的局势已危如累卵。
必须立刻上去!伏黑、夜蛾校长、其他同伴……还有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各处伤痛,将刚刚恢复的一丝“核心能量”与精神力调动起来。无需刻意催动,那“通透世界(稳定)”的基础洞察模式,如同呼吸般自然开启。虽然不如绝境爆发时那般清晰深刻,但依旧让他能“看”到自身能量流转的滞涩点、虎杖体内伤势的分布、以及上方地层结构的薄弱处与能量乱流的轨迹。
“这边。”林夜扛起昏迷的虎杖(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十分吃力),沿着通透世界“看”到的、受战斗破坏最严重、结构相对脆弱、咒力干扰也稍弱的区域,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坍塌的阶梯、扭曲的管道、裸露的钢筋都成了借力点。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伤势,但他咬牙坚持。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裂缝,混杂着硝烟、血腥、腐败植物与焦糊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回到了地面,置身于涩谷十字路口边缘的一处建筑废墟后。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林夜,也感到心头一沉。
暗紫色的“狱门疆”封印立方体依旧矗立在十字路口中心,光芒吞吐,与内部那苍蓝色的“无量空处”领域激烈对抗,但苍蓝的光芒明显被压缩、黯淡了许多,仿佛被无数无形的根须缠绕、汲取。五条悟老师的咒力波动,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沉重束缚与缓慢侵蚀的感觉。
而以封印领域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街区,已彻底化为一片蠕动、吞噬的植物地狱。花御的领域“朵颐自在”完全展开,无数粗壮、布满吸盘的暗绿色与灰黑色藤蔓、根须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缠绕,覆盖了建筑、街道、车辆,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死亡囚笼。藤蔓间,不时传来咒术师微弱的怒吼、鬼化咒灵的嘶嚎,以及令人心寒的、咒力被吸取时的能量嗡鸣。
高专一方的抵抗几乎已被扑灭。林夜的通透世界能隐约“看”到,一些残存的咒术师被藤蔓死死缠住,吊在半空或拖入地下,咒力波动微弱,生死不知。夜蛾正道所在的废墟被更粗大的根须彻底封死,气息几乎不可察觉。
而在战场相对靠近边缘的一处,林夜的心猛地揪紧——他“看”到了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