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花那冰冷、漠然,如同最终审判的“总攻”令下,漏瑚狂暴的怒吼、花御藤蔓的疯长、以及无数咒灵嗜血的嘶嚎,混合成毁灭降临的序曲,如同沉重的铁幕,轰然压向这片已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最后的抵抗力量,似乎已然熄灭。林夜倒下,生死不知;钉崎麻痹,动弹不得;伏黑重伤,式神垂危;夜蛾、顺平皆在血泊中沉寂;虎杖昏迷不醒……视野所及,唯有废墟、残骸、与步步紧逼的死亡阴影。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终将归于虚无与寂静的刹那——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苏醒般的低吼。
是虎杖悠仁。
他不知何时已然转醒,或许是被那滔天的杀意与同伴危机刺激,又或许是体内宿傩的诅咒在绝境中躁动。他挣扎着,用那几乎被真人灵魂冲击震碎的意志,强行撑起了伤痕累累、左臂骨折、内脏移位的身体。每一次动作,都带来骨骼摩擦的剧痛与内脏火烧般的灼热,鲜血从嘴角、从伤口不断涌出,但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倒下的林夜,盯着那些步步逼近的怪物,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暴怒、不甘与守护的火焰。
“还……没完……”虎杖嘶哑地低语,摇摇晃晃地,迈出了第一步,挡在了林夜倒下的身体前方。他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拳,拳锋之上,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危险无比的黑色电光,如同细小的毒蛇,开始缠绕、闪烁——这是黑闪的前兆,是咒力与肉体力量极致共鸣的体现,是濒死绝境下,他意志与本能的强行催发!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废墟中,伏也动了。
他左手被藤蔓贯穿的伤口仍在流血,右手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一点点地从地上爬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身下的影子因咒力彻底枯竭而几乎无法维持,玉犬·白与玉犬·黑已然因主人状态而被迫取消,化为两团黯淡的影光缩回脚下。虾蟆雨神巨大的身躯挡在他身前,发出沉闷痛苦的呜咽,身上伤口狰狞,但那双灯笼般的巨眼,依旧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
伏没有去看漏瑚,也没有看花御,他的目光,如同寒冰,扫过那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鬼化咒灵与保守派残部,最终,落在了林夜、虎杖、以及更远处钉崎、顺平所在的方向。
“十种影法术……”他低声念道,声音因失血和消耗而虚弱不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缓缓抬起那仅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没有结复杂的印,只是将五指,深深插入了自己脚下那片因咒力枯竭而近乎消散、却依旧与他灵魂相连的影子之中。
“最后的……式神……”
他将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连同灵魂中对“守护同伴”、“绝不在此倒下”的最后执念,如同祭品般,尽数献祭给那影之国度最深处、那庞大、威严、却也充满危险的存在。不再“请求”,而是“献祭”与“契约”。
“回应我……以我残存的一切为代价……”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轰——!!!!
脚下的影子,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沸腾、炸裂!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暴戾、凶煞、混乱、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调伏”规则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神被强行唤醒,自影子炸裂的中心,轰然爆发!
伏身前的空间剧烈扭曲、塌陷,一个身高超过三米、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狰狞铠甲、头生弯曲双角、面容模糊、手持一柄缠绕着不详紫电的巨大螺旋剑的人形魔物,如同从地狱最深处踏出,缓缓从扭曲的空间中“挤”了出来!正是“十种影法术”中,位列最顶点的、也是最危险、最难操控的式神之一——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魔虚罗的降临,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滞!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特级水准,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超越常规的、针对“规则”与“术式”的“适应”与“破坏”特性!但它与伏的连接极其不稳定,式神身躯微微闪烁,仿佛随时会暴走或反噬施术者。伏在召唤出它的瞬间,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脸色灰败,气息衰落到极点,显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但他依旧咬牙,以意志强行维系着与魔虚罗那脆弱的连接,操控着这尊凶神,挡在了自己与林夜、虎杖所在的另一侧前方,与虾蟆雨神形成掎角之势。
而更远处,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顺平,在那温暖金色光点彻底消散后,意识其实并未完全沉沦。他感觉不到身体,却能模糊地“听”到脑花的命令,能“感觉”到那毁灭气息的逼近,更能隐约“感知”到,虎杖、伏黑他们……站起来了。
他们还在战斗……还在保护大家……
“我……也要……战斗……”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烛火,在顺平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顽强燃烧。他感觉不到咒力,感觉不到身体,甚至感觉不到“念护”术式的存在。但他能感觉到,胸腔中那颗心脏,还在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似乎在呼应着什么——呼应着身后那些被他救下的、惊恐却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呼应着虎杖、伏黑那决绝的背影,呼应着林夜最后那句“没事了”的微弱安慰,呼应着加入高专后,收到的每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与信任。
守护的信念,未曾因重伤而熄灭,反而在这极致的黑暗中,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顺平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地面,是尚未干涸的、属于他自己的温热血迹。
就在这指尖触及鲜血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温暖而坚定的金色光芒,如同回应他内心的呼唤,自他指尖触碰的血迹中,悄然亮起!紧接着,顺平那残破的身体表面,之前因“念护·反震”而破碎、飘散、却并未完全消失的、那些蕴含着守护信念碎片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然从虚空中、从血迹中、从他自身的灵魂深处,缓缓浮现、汇聚!
这一次,不再是护盾。
顺平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引导着这些汇聚而来的、微弱的信念之光,不是构筑防御,而是……连接。
连接身后那些幸存者心中残存的、对“生”的渴望与对“守护者”的感激。
连接前方虎杖、伏黑那燃烧生命、绝不后退的决绝意志。
连接这片战场上,所有残存的、尚有一战之力的咒术师心中,那最后的不甘与愤怒。
“念护……”顺平在心中,无声地念出了术式的名字,但后缀,已然不同。
“羁绊……共鸣。”
以他自身残破的身躯与信念为“媒介”,以指尖血迹为“引”,那些微弱的金色光点,化为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急速地蔓延开来!
它们连接上了身后每一个幸存者(无论平民还是咒术师)的脚踝或手腕,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安定。
它们连接上了不远处挣扎站起的虎杖悠仁的右拳,那黑闪的电光似乎因此而稳定了一瞬。
它们连接上了伏脚下与魔虚罗相连的、剧烈波动的影子,让其闪烁的身形似乎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刹。
它们甚至穿透了空间,连接上了更远处、麻痹中的钉崎野蔷薇的心脏,让那冰冷的麻痹感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热流。
最后,数道最粗壮、最凝实的金色丝线,如同忠诚的卫士,缠绕、连接上了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林夜的手腕、胸口、以及那柄断裂的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