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无边的、令人窒息的绝境。
暗红色的、仿若凝固污血的天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携带着无惨那浩瀚如渊、冰冷刺骨的威压,一寸寸碾碎着空间中残存的空气与生机。四周,原本扭曲延伸、看似无边无际的血色枯木林与骨阶回廊,正成片地崩塌、湮灭,化为翻滚的暗红咒力浓雾,被那向内收缩的、无形的空间边界所吞噬、同化。活动范围被疯狂压缩,如同被置于不断收紧的钢铁牢笼之中,每一秒,都伴随着空间崩塌的轰鸣与令人牙酸的挤压感。
五只吸收了环境咒力、气息仍在攀升的新生上弦鬼,在这不断缩小的“斗兽场”中,变得更加狂暴、饥渴。它们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被围困在中央的、那由魔虚罗壁垒与“同心之域”构成的、脆弱的“孤岛”,口中发出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嘶吼,步步紧逼。爪牙摩擦着骨阶地面,溅起火星;粘稠的口涎滴落,腐蚀出缕缕青烟。
“影守队”残存的七人,背靠着背,站在不断震颤、光芒明灭的壁垒与光膜之内,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礁石。虎杖的左拳血肉模糊,黑闪电光微弱却倔强地跳跃;伏单膝跪地,维持魔虚罗壁垒的身体因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鲜血不断从肩头伤口涌出;钉崎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枚普通钉子,脸色惨白如纸;三轮霞紧握太刀,虎口崩裂,清亮的眼眸中倒映着逼近的鬼影;于幸吉的机械丸躯体多处破损,幽蓝光芒黯淡,仅剩的武器系统发出过载的警报;顺平双手张开,维持着“同心之域”,但光膜已薄如蝉翼,他自身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林夜,以残刀拄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胸腹间的“源”能量核心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仅存一丝微弱的温热。灵魂深处的“灼烧”感因过度透支与无惨威压的双重折磨,已变得麻木。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唯有那连接着同伴的、通过“同心之域”传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羁绊暖流,还在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结束了么?
似乎……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空间仍在收缩,鬼影已然近在咫尺。无惨那漠然俯视的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欣赏着蝼蚁最后的挣扎。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即将彻底吞噬一切的刹那——
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异常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并非来自收缩的空间边界,也非来自鬼群的攻击,而是源自众人侧后方、那片尚未完全崩塌的、由数根扭曲骨柱交错形成的阴暗角落的上空!
只见那片区域的、原本如同凝固污血般的暗红穹顶之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笔直如线的、散发着淡淡金红色微光的缝隙!缝隙的边缘,暗红色的咒力浓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沸腾、退散!
紧接着——
嗡——!!!
一道凝练、炽热、纯粹、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黑暗的金红色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朝阳第一缕晨曦,悍然从那道裂隙之中迸射而出!刀光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净化邪恶的、古老而神圣的凛然意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精准,瞬间掠过了距离裂隙最近的两只上弦鬼——那只被虎杖重创的剥皮巨人,以及那只被钉崎稻草人牵制的多足昆虫!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但下一瞬,那两只气息凶暴的上弦鬼,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一道纤细的、燃烧着金红火焰的细线,自它们的脖颈处悄然浮现。随即,两颗狰狞的头颅,连同它们体内疯狂涌动的咒力与恶意,如同被投入净化熔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彻底汽化、湮灭!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化为两蓬迅速消散的黑灰,连一丝残渣都未能留下。
一刀,双杀!而且是彻底净化,连再生与诅咒残留都未留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人是鬼,甚至包括高踞王座、神色漠然的无惨,都为之一滞!
攻击尚未结束!那道金红刀光在斩杀两只上弦鬼后,去势不减,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狠狠斩在了那只试图喷吐酸液、却被同伴突然死亡惊得动作稍缓的多足鬼的甲壳核心之上!
噗——!
金红刀光如同热刀切油,轻易贯穿了其坚硬的甲壳,没入其体内!下一刻,炽烈的、带着神圣净化气息的金红火焰自其体内由内而外轰然爆发!多足鬼发出凄厉到不似鬼嚎的尖啸,臃肿的躯体如同被点燃的油桶,疯狂挣扎、扭曲,最终在金红火焰的包裹中,彻底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