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通讯器传来的隐秘坐标与意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影守队”指明了暂时撤离的方向。但离开东京,远遁海外荒岛,意味着将眼前的战场、被软禁的夜蛾、被污蔑的声誉、乃至无数可能因保守派与无惨勾结而沦为牺牲品的平民与同僚,拱手相让。这绝非林夜所愿,也绝非“影守”之志。
然而,留在东京,以通缉犯之身,面对禅院直哉掌控下的高专、保守派编织的罗网、以及无惨虎视眈眈的鬼化军团,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他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力量,需要……破局的关键。
就在众人于硝子实验室中紧急商讨,是立即按坐标撤离,还是冒险尝试联络其他可能支持者的两难之际——
实验室最内侧、那台连接着高专内部最古老、最隐秘、只有历代校长及极少数核心元老知晓的“灵脉传讯法阵”的古老石质通讯台,突然自行亮起了微弱的、纯净的苍蓝色光芒!光芒流转,勾勒出一个复杂的、蕴含着“无限”与“守护”意境的符文印记——正是属于五条悟的独有标记!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亮起的法阵。五条悟被封印于“狱门疆”,这标记怎会出现?是残存的意念?是预设的机制?还是……
光芒稳定下来,并未投射出影像或声音,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直接传入在场核心几人(林夜、虎杖、伏、硝子)意识中的、平和而沉稳的老者声音。声音有些熟悉,是属于五条悟派系中,一位德高望重、常年隐居幕后、极少插手具体事务的资深元老。
“林夜君,虎杖君,伏黑君,还有家入医生,能听到吗?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老者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东京之变,我等已知。夜蛾被囚,污名加身,勾结之实,令人发指。禅院、加茂等家,利欲熏心,背弃祖训,勾结邪祟,其罪当诛。”
“然,彼等势大,盘根错节,更挟‘维稳’、‘大局’之名,裹挟中立,一时难制。高层议会,半数为其所控,或为其所胁。常规途径,已难拨乱反正。”
老者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值此危难之际,咒术界正道式微,宵小横行,外有鬼王虎视,内有蠹虫蚀心。需有强腕,需有明灯,需有能凝聚残存正气、直面内外凶顽、守护苍生黎庶之领袖,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
“林夜君,你于涩谷力挽狂澜,于浅草血战不退,于绝境中携众求生,更身负特异之力,心怀守护之志,已得众多同僚钦佩、后辈敬仰。虽暂蒙污名,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革新一脉残存同仁,及部分尚存良知之中立派,经此剧变,已认清现实,愿奉你为核心,重聚旗帜,共抗奸邪!”
“吾等知你重伤未愈,前路艰险。然,时不我待。每拖延一刻,便有更多无辜者丧于鬼口,更多同僚陷于奸谋,更多土地沦于邪祟。夜蛾之道,悟之志,乃至咒术界千年传承之正道,皆系于你等年轻一辈之肩。”
“在此,吾以五条一脉残存长老之名,恳请于你——”
“临危受命,挺身而出,领袖革新联军,斩奸邪,清妖氛,护苍生,正乾坤!”
“吾等虽力量有限,且需潜伏周旋,但必倾尽所有,为你提供情报、资源、及部分隐秘战力之支持。‘衔尾蛇’所传坐标,乃吾与夜蛾早年备下之海外隐秘基地,设施完善,可暂避锋芒,休养生息,并集结力量。72小时之期,乃为筹措转移、混淆视听所需。”
“如何抉择,在你一念之间。然,苍生何辜?正道何辜?”
老者的声音渐渐低沉,最终随着法阵光芒的缓缓黯淡而消散。但那沉重的托付、殷切的期望、以及对当前危局深刻认知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领袖……革新联军……斩奸邪,清妖氛……
林夜沉默着。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不是没有想过要为夜蛾校长、为自己、为死去的同伴讨回公道。但他想的更多是以“影守队”为核心,进行游击、破坏、揭露,而非……成为领袖,承担起整合一个派系、对抗整个腐朽高层、守护无数人生死的重任。
他才十七岁。成为咒术师不到一年。即便有系统,即便经历了许多,他依然觉得自己只是个在命运浪潮中挣扎求存、想要保护身边人的普通少年。
然而,老者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他的心上。夜蛾校长被囚禁时沉默而坚定的眼神,硝子老师疲惫而愤怒的诉说,虎杖他们伤痕累累却绝不退缩的身影,浅草街头那些无辜平民的哭喊,古宅中记载的无惨与咒力起源的恐怖真相,还有屏幕上那份刺目的通缉令和录像中保守派冰冷的交易……一切的一切,如同燃烧的烙铁,烫灼着他的灵魂。
逃避吗?按原计划躲到海外荒岛,苟延残喘,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不。
有些事,可以退。
有些路,不能躲。
有些责任,看到了,就必须扛起来。
因为身后,已无路可退。因为前方,是必须有人去劈开的荆棘与黑暗。
林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实验室中每一张脸。虎杖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与毫不保留的信任;伏眼神沉静,却带着“追随到底”的决绝;钉崎、三轮霞、顺平、于幸吉(意识),乃至新加入的香奈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