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便是我们家主子,北凉九皇子,夜惊堂殿下。”
尘应站在一旁,拂尘轻轻一甩,对着陆倾思与青啾啾二人,沉声介绍道。
陆倾思抬眼望去。
只见摇椅上的青年,裹着一身玄色狐裘,眉眼俊朗,气质温润,偏偏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带着皇族血脉与生俱来的矜贵,当真如书中所言的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北凉皇族血脉,本就少有容貌平庸之人,除非是耽于享乐、身材走样之辈,否则大多生得周正俊朗。
可陆倾思的心中,却半点都放松不下来,反倒愈发忐忑不安。
自己的伪装被尘应一眼勘破,若是这位九皇子真的看上了自己的容貌,那今日,她们姐妹二人,怕是真的入了虎穴,再难脱身了。
更无奈的是,她们如今实实在在受制于人。
青云宗的名号,在山上固然响亮,可世人皆知,青云宗一向不喜插手凡间乱世纷争,这名号在北凉域的各路诸侯与王族面前,根本起不到多少震慑作用。
“青云宗弟子陆倾思,见过九皇子殿下。”
陆倾思收敛心神,再次躬身,对着夜惊堂郑重行礼道。
“青云宗弟子青啾啾,见过九皇子殿下。”
青啾啾也连忙跟着躬身,小声行礼道,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夜惊堂。
夜惊堂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他转头对着一旁的清风吩咐道:“清风,给两位姑娘倒杯热茶,赐座。”
清风应声上前,动作轻柔地给二人斟满了冒着热气的热茶,又搬来了两张椅子,放在了桌案旁。
直到二女落座,夜惊堂才缓缓开口,看着她们问道:“仙家修士,不都该待在深山洞府之中,潜心寻仙问道吗?怎么今日,反倒有兴致插手凡间俗事了?难道青云宗,终于准备沾染这红尘因果了?”
陆倾思闻言,眼眸轻轻眨动,再次开口解释道:“九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天下大势已变,山上的修行者,也需勘破属于自己的‘道’。我姐妹二人,不过是御灵境的修士,自然要做些斩妖除魔、积攒功德的下等差事,才能寻到突破小乘境的契机。”
“乱世妖魔横行,倒也正常。”
夜惊堂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说起来,百年之前,青云宗还是我北凉王族的护国宗门,只是时过境迁,如今还记得这段渊源的人,已经没多少了。”
这话一出,陆倾思顿时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
这段宗门秘辛,她也是偶然间在宗门藏经阁的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这位久居深宫、传闻中常年卧病的九皇子,怎么会知道?
“九殿下,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青啾啾更是没忍住,脱口而出问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好奇地补充道,“还有,外面都传您身子弱得很,出个门都能染上风寒病倒,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岭的贼城来啊?”
夜惊堂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道:“就藩。”
短短两个字,却让陆倾思和青啾啾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异口同声道:“就藩?在这种地方?”
“这地方怎么了?”
夜惊堂挑了挑眉,指着窗外的城池,缓缓道:“眼下看着是荒僻无用,可日后,这里必然是一处咽喉重地。”
夜惊堂的解释,陆倾思与青啾啾一时之间没能完全领会。
但捧着手中温热的茶杯,一口热茶入喉,一路奔波带来的寒气,瞬间被驱散了大半,身子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看来我这病秧子的名头,都传到青云宗的山上去了?”夜惊堂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打趣道。
“不是的殿下。”
青啾啾连忙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我和师姐之前去过北凉王都,所以才听城里的百姓说起过您。”
“去过王都?那怎么没去青云宗在王都的分宗看看?”
夜惊堂挑眉道:“那地方每日都有人清扫维护,本就是给青云宗弟子准备的,你们入驻其中,天经地义,没人会说半句闲话。”
“宗门长老不允许我们随意涉足王都纷争。”
青啾啾抿了抿嘴,小声道:“但我和师姐还是偷偷过去看了一眼,毕竟难得下山一趟,总想着做些斩妖除魔的正道事。”
“斩妖除魔,正道行事啊。”
夜惊堂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感慨,缓缓道:“如今这北凉域,也就只有你们道门青云宗,还在守着这份初心了。其他的宗门门派,早就不稀罕管这些凡人生死了,也难怪这北凉域,妖魔横行,随处可见。”
他话音刚落,便话锋一转,看向了站在自己身侧,正伸手给他按揉肩膀的明月,笑着道:“对了,你们二位既是斩妖除魔的道门修士,可曾勘破,我身边这位明月,便是一头修行得道、化为人形的狐妖仙?”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对着陆倾思与青啾啾,俏皮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一对雪白的狐耳,从她的发顶冒了出来,还轻轻晃了晃,啪嗒啪嗒地抖落了上面不存在的雪花。
“妖修?!”
陆倾思与青啾啾瞬间脸色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满脸警惕地看着明月,又转头看向夜惊堂,失声问道:“殿下,您身边竟然藏着妖修?您为何要收留妖怪?”
“人有好坏之分,难道妖就没有吗?”
夜惊堂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紧张,缓缓道:“天地大道之下,万物皆可修行,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更何况,明月还是我从小养到大的。”
明月闻言,娇俏一笑,对着陆倾思二人盈盈一礼道:“幸得当年公子救我性命,不然明月如今,还不知道会被哪个达官贵人拍走,落得个何等凄惨的下场呢。”
“你还好意思说?”
夜惊堂斜睨了她一眼,无奈道:“当年人家拍卖的,明明是一头棕色的宠物狐,结果你倒好,直接从笼子里跳出来,拦在我的马前,死活不肯走。”
“那还不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公子会真心待我,想求公子收留喂养嘛。”明月吐了吐舌头,笑着道。
“老实交代。”
夜惊堂看着她,挑眉道:“当年我在城外投喂的那些流浪孤儿里,你是不是也混在里面蹭吃蹭喝了?”
“都十一年前的老黄历了,殿下还提它做什么,人家早就忘了。”明月别过脸,故作傲娇地说道。
看着一人一妖这般熟稔自然地闲聊打趣,陆倾思与青啾啾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她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明月身上散发出来的修为气息,醇厚绵长,绝不是那种靠吃人血肉提升修为的邪修妖物。
陆倾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看着明月,语气复杂地开口道:“明月姑娘,你竟是苦修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