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掠夺:电次与帕瓦
电次是个简单的男人。
他的梦想很简单:吃饱饭,睡好觉,被女孩子抱。成为恶魔猎人只是为了还债——那笔父亲留下的、像绞索一样紧紧套在脖子上的巨额债务,勒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遇到帕瓦后,生活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像寒冬里攥在手心的半截火柴。
虽然她总是欺负他,动辄就用拳头说话,把“本大爷”挂在嘴边,语气嚣张得像只炸毛的猫,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这个遍地是恶魔、人心比恶魔的獠牙更冰冷的末世,“有人陪伴”是比钻石还稀缺的奢侈品,是他在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唯一能抓住的念想。
“电次!我饿了!”帕瓦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尖锐又带着一丝委屈,伴随着床垫弹簧刺耳的吱呀声——不用看也知道,她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把破旧的床垫折腾得快要散架,“去给我找血!要新鲜的!O型的!少一滴都不行!”
“自己去!”电次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那烦人的声音。枕头套已经三天没换了,散发着浓重的汗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血腥味——那是帕瓦独有的味道,哪怕她化为人形,身上也永远残留着作为血之恶魔的印记,挥之不去,却又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你说什么?!”
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一头暴躁的野兽冲了过来。帕瓦的速度比大多数低级恶魔还要快,红色的长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裹挟着一阵风撞开了房门。她二话不说,直接骑在电次身上,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肋骨,骨头传来一阵钝痛,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电次熟练地抱着头,蜷缩成胎儿的姿势——这已经是他们的日常了,从相遇的第一天开始,这种粗暴又诡异的“交流方式”,就从未改变过。他甚至能精准预判她拳头落下的力度和位置,哪里疼得轻,哪里疼得重,都了如指掌。
“痛痛痛……轻点啊……我去还不行吗?”电次闷哼着求饶,声音里带着无奈,却没有丝毫真的生气。
“知道痛就快去!本大爷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再磨蹭,本大爷就把你当零食啃了!”帕瓦的拳头停在半空,恶狠狠地瞪着他,血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耐,却没再落下。
“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和、清晰,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入了房间里粘稠又喧闹的空气,瞬间让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陈渐站在门口。
他穿着公安恶魔猎人的标准制服,黑色的面料笔挺,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和周围邋遢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干净整洁的世界闯进来的人。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举起手中的透明塑料袋,袋子上印着“东京中央血液银行”的白色标志,袋中暗红色的血液轻轻晃动,折射出微弱的光:“我带了新鲜的猪血,O型,刚出库两小时,还带着冷藏后的凉意,要吗?”
帕瓦的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恶魔的嗅觉比人类灵敏百倍,空气中那股新鲜血液的气息瞬间钻进她的鼻腔,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甜美的负面情绪——不是来自献血者,而是来自运输过程中某个被吓到的工作人员,那种隐秘的恐惧,对她来说,就像是血液里的调味剂,让这袋普通的猪血变得格外诱人。她的眼睛瞬间发亮,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给我!”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带起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风。电次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帕瓦一把抢过塑料袋,尖锐的獠牙轻易刺破了薄薄的塑料,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在陈渐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格外刺眼。
电次缓缓坐起身,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他揉了揉被打麻的胳膊,警惕地盯着陈渐。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有种让他莫名不舒服的气息——不是恶魔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而是某种更隐蔽、更诡异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朵散发出的甜腻香气,闻久了会让人心里发慌,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你是谁?”电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里满是戒备。
“新来的辅助人员,陈渐。”陈渐走进房间,步伐轻盈,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垃圾——散落的泡面桶、皱巴巴的空血袋、电次堆在角落的脏衣服,还有几根掉落的红色头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简陋到极致的公寓:十平米不到的狭小空间,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帕瓦睡床,电次只能睡冰冷的地板)。
墙上贴满了褪色发黄的恶魔通缉令,边角卷翘,有些地方还沾着污渍,窗户被厚重的木板封死,只有缝隙里漏进一缕暗红色的天光,勉强照亮房间的一角,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压抑又灰暗。
“你们就住这里?”他的语气没有丝毫鄙夷,只有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观察某种珍稀的野生动物栖息地,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关你什么事!”帕瓦满嘴是血,獠牙上还挂着细小的血沫,她含糊不清地吼着,又低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再来点!本大爷还没饱!这袋根本不够塞牙缝!”
“可以,”陈渐依旧微笑着,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捉摸不透,让电次莫名想起了玛奇玛——同样的温和,同样的深不可测,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他缓缓蹲下身,与帕瓦平视,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像是藏着某种秘密。
“帕瓦小姐,你和电次是什么关系?”
帕瓦愣了一下,嘴里的吞咽动作也停了下来。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复杂到超出了她简单的恶魔大脑的处理范围。她歪了歪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理所当然地回答:“饲养关系!他是本大爷的宠物!本大爷给他地方住,给他一口饭吃,他给本大爷找血,公平交易!还有什么疑问吗?”
“只是这样?”陈渐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是在追问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不然呢?”帕瓦皱起眉头,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陈渐的目光转向电次。那一瞬间,电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某种更精准、更锋利的洞察,像是对方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看到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清晰地看到,这个自称陈渐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最脆弱的腹部,那种眼神,让他浑身发冷。
果然,这个看似单纯、粗神经的少年,对帕瓦有着超越“饲养”的感情,只是他自己不敢承认,也不愿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