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下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时分才终于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被北风撕开一道口子,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照在滨城街头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近乎刺眼的光。然而雪后的滨城反而更冷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呼出去的气瞬间凝成一团团白雾,转眼又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安定医院306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丁师傅已经回去了,张母靠在床头睡着了,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这是张小满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睡得如此安稳。床头柜上放着半个削好的苹果,氧化后微微发黄,却透着一股生活气息。
张小满和丁晓军坐在病房的角落,特意把椅子挪到离病床最远的窗边,压低了声音交谈。两人的眉头都紧锁着,像两把出鞘的刀,正在商议着应对刀疤强的对策。窗外阳光明媚,病房内却笼罩着一层凝重的阴影。
小满,刀疤强那孙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说他接下来会咋报复我们?丁晓军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颤抖,要是他敢来医院闹事,我直接废了他!老子跟他拼了!
医院里人多,还有警察,他不敢来医院闹事,那样太惹眼,容易引火烧身。张小满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分析道。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的瓷砖,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刀疤强开黑拳场这么多年,能在滨城的底层混得风生水起,肯定不是傻子,他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这人心思缜密得很,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而不是亲自下场。
张小满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雪后的城市轮廓,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前世在黑拳场待过整整两年,对刀疤强的为人再了解不过。那个左脸有道狰狞刀疤的男人,表面看起来粗鲁暴躁,实则心狠手辣却又极其狡猾,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但又懂得见好就收,绝不会做那种把自己逼上绝路的蠢事。他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咬在要害上。
那他会咋做?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丁晓军皱着眉,急躁地问道,那帮狗娘养的,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想着把场子找回来。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张小满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报复,肯定会来得悄无声息,让我们防不胜防。我猜,他接下来会有两步后手,一步针对我们本人,一步针对我们的软肋。
两步后手?啥意思?丁晓军愣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急切地问道。
张小满坐直了身体,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分析:第一步,他会让手底下的小弟,在我们上下班的路上堵我们,或者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袭我们。不会正面冲突,而是玩阴的——套麻袋、下黑手、打闷棍,用阴招把我们打成重伤,让我们没法参加老城区地块的竞拍。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他知道,竞拍会对我很重要,只要我和你出了意外,没法参加竞拍,他的报复目的就达到了。而且这样做神不知鬼不觉,警察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丁晓军听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二步,张小满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他会去你的修车铺,或者去干爹家闹事,砸了东西,吓唬家人,以此来逼我们就范,让我答应去他的黑拳场打拳。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他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家人和兄弟,他拿家人和干爹来威胁我,我肯定会妥协。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专门挑人的软肋下手。
这两点,都是刀疤强最常用的手段,前世,他就是被刀疤强用母亲的医药费威胁,才不得不答应去打黑拳,最终走上了那条不归路。那段黑暗的记忆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有余悸——拳台上的血肉横飞,观众席的疯狂呐喊,以及最后那一记致命的偷袭。
丁晓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由红转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帮孙子,太他妈不是东西了!竟然敢打我爸和阿姨的主意!要是他们敢去我家或者干爹家闹事,我跟他们拼命!我丁晓军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正中他的下怀。张小满一把拉住丁晓军的胳膊,力道很大,他就是想逼我们冲动,逼我们犯错,我们不能上他的当。一旦我们先动手,他就有了把柄,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那我们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闹事吧?丁晓军急道,声音都变了调,我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阿姨还在住院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张小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拥有的眼神,他有后手,我们也有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玩阴的,我就陪他玩到底,让他知道,我们兄弟俩,不是好欺负的!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他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对策:首先,针对他的第一步后手,我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单独行动,上下班都一起走,而且要走大路,走有路灯、有人的地方,不要走小巷子,避免被他们偷袭。你把钢管带在身上,我也会随身带着家伙,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跟他们硬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记住,一旦动手,下手要狠,但不要出人命,我们的目的是自卫,不是杀人。
明白!丁晓军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其次,针对他的第二步后手,我们要做好防范措施。张小满继续说道,思路清晰,你现在就回去,把修车铺的东西收拾一下,贵重的东西都搬到医院来,修车铺的门用大锁锁好,贴上封条,就算他们去了,也砸不到什么东西。还有,干爹那边,我已经让他最近不要单独出门,把家里的门反锁好,窗户也钉上木板,只要他不出门,刀疤强的人就进不去,也奈何不了他。另外,我会让医院这边加强病房的安保,给妈换个靠里的床位。
还有,我们要主动出击,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张小满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那是猎人才有的眼神,我记得,刀疤强的黑拳场在滨城的西郊,那边比较偏僻,监管也比较松,他的黑拳场肯定没有合法的手续,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去工商局和公安局举报他,让他自顾不暇,没时间来报复我们。一旦他的场子被查封,他首先要面对的是上面的压力,而不是我们。
丁晓军听完张小满的对策,眼前一亮,拍着大腿说道:好主意!小满,你这脑子也太灵光了!就按你说的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刀疤强那孙子知道我们的厉害!这次非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举报的事情要小心,不能让刀疤强知道是我们做的,否则他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张小满叮嘱道,神情严肃,我们可以匿名举报,把他的黑拳场的位置、营业时间、违法事实都写清楚,交给工商局和公安局,让他们去查,这样刀疤强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最好是通过不同的渠道,多举报几次,把事情闹大。
行,我知道了,这事交给我来办,我明天就去匿名举报。丁晓军点了点头,说道,我找个公用电话,或者让别人代写举报信,绝不留下把柄。
嗯。张小满点了点头,看着丁晓军认真的样子,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