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老城区地块竞拍会只剩最后两天。
滨城的冬天似乎到了最冷的时候,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给原本就银装素裹的城市再添了一层白色。张小满和丁晓军忙得脚不沾地。这两天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滨城,一边整理竞拍资料,核对每一个数据,确保报价单万无一失;一边和东化厂的老工人对接,确定工地施工的人员名单,安排体检和培训事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紧张而充实。
丁师傅家的小屋里,暖气烧得旺旺的,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客厅里那张老旧的木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土地使用规划图、建筑成本核算表、银行贷款合同、工人花名册,还有几份备用的竞拍方案。张小满坐在桌前,眉头微蹙,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仔细核对着竞拍报价单上的每一个数字。180万,这是他们的底价,也是他们的上限,每一个小数点都关乎成败。
丁晓军则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趴在另一张小桌上,认真地整理着工人的名单。他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照着身份证信息仔细核对:张叔,五十二岁,瓦工...李叔,四十八岁,钢筋工
张母和丁师傅的老伴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张母的身体已经大好,坚持要帮忙做饭,说是要给儿子补补身子。丁师傅的老伴也是个热心肠,两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屋里的气氛温馨而忙碌,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仿佛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与这个小屋无关。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就在张小满刚刚核对完最后一页报价单,准备让丁晓军去倒杯热水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喊着,声音尖锐而愤怒,打破了家属院的宁静:张小满,出来!你这个骗子!还我们的血汗钱!
张小满手中的钢笔一顿,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他和丁晓军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找麻烦?而且还牵扯到血汗钱?
我去看看。丁晓军放下名单,脸色一沉,下意识摸向墙角的钢管。
一起去。张小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冷静得可怕。他放下手里的活,和丁晓军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门一开,冷风夹杂着雪花猛地灌了进来。门口的场景让丁晓军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狭小的楼道里,不,连楼下的空地上都围满了人。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戴着安全帽的汉子挤在最前面,看起来确实是东化厂的下岗工人模样;后面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镜头正对着门口,红灯闪烁;而在最前面,指指点点的,正是滨城地产王富贵身边的那个助理,此刻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羽绒服,脸上挂着一种得逞的阴笑。
张小满,你终于出来了!助理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小满的鼻子上,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大家快看啊,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张老板!你这个骗子,骗了这些工人的血汗钱,说要雇他们干活,结果却卷款跑路,你还有脸躲在家里?你对得起这些信任你的老工人吗?
那十几个工人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张小满,还我们的血汗钱!你这个骗子!黑心商人!
记者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摄像机对准张小满的脸,话筒几乎要塞进他嘴里,连珠炮似的问题砸了过来:张老板,请问你真的骗了东化厂工人的血汗钱吗?听说你收了每人五百块的报名费,这是真的吗?
张老板,你是不是想卷款跑路,放弃老城区地块的竞拍?你对得起那些支持你的老工人吗?
请问你对这次诈骗行为有什么解释?土地管理局知道你的行为吗?
一时间,闪光灯不停闪烁,咔嚓声此起彼伏,刺眼的光线让张小满眯起了眼睛。那十几个工人围在门口,有的涨红了脸大声咒骂,有的则低着头不敢看人,但都在助理的指挥下堵住了门口,场面一片混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邻居围观。
张母和丁师傅的老伴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和锅铲,看到门口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张母颤声喊道:小满,这是怎么回事?咱们没做亏心事啊...
丁师傅也闻讯从厂里赶了回来,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工人怒道:你们干什么?小满不是骗子!他怎么会骗工人的血汗钱?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张小满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脸色平静得可怕,只有眼神冰冷如霜,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想要毁他的名声,制造舆论压力,阻止他参加后天的竞拍会。而幕后黑手,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刀疤强的残余势力,要么是滨城的老牌开发商,尤其是那个一直对老城区地块虎视眈眈的滨城地产王富贵。
他没有理会记者那些尖锐的问题,也没有立刻和那些工人争辩,而是看向为首的助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你是谁?我什么时候骗了工人的血汗钱?我看是你故意挑唆,想要毁我的名声,阻止我参加老城区地块的竞拍吧?
助理被张小满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得心里一虚,但想到王富贵的承诺,又挺直了腰杆,一脸得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骗了工人的血汗钱!这些工人都可以作证,你收了他们的报名费,每人五百块!说要雇他们干活,结果却迟迟不安排工作,还想卷款跑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十几个工人立刻跟着附和,有几个还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挥舞着:对!他收了我们的报名费!这是收据!还我们的血汗钱!
张小满心中冷笑。他根本就没收过工人的任何报名费,甚至还没开始正式收取任何押金或费用。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收买这些工人,伪造证据,让他们来闹事。他看向这些工人,确实都是东化厂的熟面孔,有些还曾经跟他一起下过车间,只是平时关系一般,甚至有些还因为赌博或懒散被他排除在首批雇佣名单之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被人收买,来污蔑自己。
各位叔伯,张小满提高了声音,压过了嘈杂的质问声,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些工人,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我张小满什么时候收过你们的报名费?在座的不少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我早就说过,雇你们干活,不仅不要报名费,还管吃管住开高工资,签合同,上保险。你们都是东化厂的老工人,我怎么会骗你们?一定是有人给了你们好处,让你们来闹事的,我说的对不对?
工人们被张小满那坦荡荡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有几个甚至低下了头,手里的纸条也垂了下来,显然是被张小满说中了心事,良心不安。
助理见状,生怕事情败露,连忙喊道:大家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狡辩!快,跟我去土地管理局门口闹事,让土地管理局取消他的竞拍资格!这种骗子没资格参加竞拍!说着,他就要带着工人和记者往土地管理局的方向走,想趁着混乱把事情闹大,造成既成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