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蓄势待发的南岸守军，轰然应和！栅栏被推开，易思诺一马当先，再次冲上了中渡桥！
不过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区区五百敢死队，而是全部的一万余新神策军，以及那些参与修筑工事、此刻也红着眼睛拿起简陋武器的青壮流民！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桥南汹涌而出，与正在混乱中、背腹受敌的契丹前锋狠狠撞在一起！
前有易思诺亡命反击，侧后有东方逸轩雷霆突袭，契丹十万大军，瞬间陷入了最可怕的夹击之中！
军心，在云骑军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摇，在易思诺反冲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逃跑的冲动压过了战斗的勇气。无数契丹士兵丢下兵器，转身就跑，却被自家乱军冲倒践踏。
督战的军官砍翻几个逃兵，随即就被汹涌的败兵人流淹没。恐惧如同野火燎原，吞噬了整支大军。
萧翰还在与东方逸轩死斗，但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他的大军正在溃散，他的王旗正在摇晃，失败，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啊——！”萧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奋力荡开东方逸轩的长枪，拨马便想退回本阵，试图收拢残兵。然而，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收拢得住？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渐渐低落，取而代之的是云骑军和神策军追亡逐北的呼喝，以及契丹士兵跪地乞降的哭喊。
当夕阳如同泣血般，将滹沱河两岸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时，战场上，还能站着的契丹士兵，已经寥寥无几。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器、无主的战马，铺满了这片土地。
在战场最中心，一片被尸体和鲜血环绕的空地上，只剩下一个人，还骑在马上。
是萧翰。
他身边最后十几名亲卫已经全部战死。他那柄镶金嵌玉的弯刀已经崩了口，身上那件华丽的狼皮大氅沾满了血污，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坐在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四周缓缓围拢上来的、眼神冰冷带着杀意的云骑军和神策军士兵，望着远处那两个被众将簇拥、缓缓走近的身影——银甲白袍、纤尘不染的东方逸轩，以及黑衣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易思诺。
败了。一败涂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萧皇后那边恐怕也凶多吉少。纵横草原二十年，未尝一败的萧翰，今日，在这里，折戟沉沙。
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但属于草原雄鹰的骄傲，让他挺直了脊梁。
他缓缓举起手中残刀，指向东方逸轩，声音嘶哑，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风度。
“飞光将军，东方逸轩……好，很好。今日之败，本帅心服口服。能死在你这等英雄枪下，不枉此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易思诺，又回到东方逸轩身上：“给本帅，一个体面些的死法。你我，阵前决斗。胜，我自刎；败，你给我个痛快。如何？”
易思诺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东方逸轩却已抬手制止。他深深看了萧翰一眼，这位敌国名将，虽是对手，其勇武与气度，却也值得一丝敬重。
“可。”东方逸轩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他抬手，对身旁亲卫示意。一名亲卫会意，从地上拾起一柄契丹制式的、相对完好的厚重弯刀，扔到了萧翰马前。
萧翰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又看了看东方逸轩手中那杆依旧雪亮的银枪，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惨淡，也有些释然。他翻身下马，捡起了那柄弯刀，掂了掂。
“此战之后，若将军不弃，可否将本帅遗体……送回草原？”萧翰抬头，看着东方逸轩。
东方逸轩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可。以勇士之礼。”
“多谢。”萧翰抱拳，然后缓缓摆开了架势，眼中最后一丝杂念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对战斗的渴望，与对死亡的坦然。“飞光将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