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大腿就开始了,“您说说,这老李家人都死绝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们家东旭进了厂,眼瞅着就是大小伙子了,连个说亲的地方都没有!
那前院的屋子,好歹匀出一间来给咱们家,不过分吧?
您是一大爷,德高望重,您去跟街道说说,准成!”
易忠海放下茶缸,慢悠悠道:“老嫂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房子是苏林的,他没了,按规矩,得有继承的人。
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不能你说占就占。”
“继承?
谁继承?
那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冒出来的野小子?”
贾张氏唾沫星子横飞,“谁知道是真是假?
保不齐是来骗房子的!
他一大爷,您可是东旭的师父,东旭将来有了出息,能不孝敬您?
这房子的事,您帮了忙,东旭记您一辈子好!”
这话算是说到了易忠海心坎里,但又没全说对。
他收贾东旭为徒,手把手教钳工手艺,确实存了找个人养老送终的心思。
贾东旭年轻,看上去也算老实,家里还有个泼辣但眼皮子浅的娘,容易拿捏。
帮贾家谋了房子,这份人情就扎下了根。
可贾东旭那小子,资质实在平平,在车间里学得慢,还带着点懒散,让易忠海心里时不时打个突。
如今半路杀出个苏辰,父母双亡,老家也没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
年纪虽小,但看着那眼神,不像个糊涂的。
若是能把这样一个无牵无挂的小子收拢住,施些恩惠,再给他张罗个听话本分的媳妇,拴在院里,岂不是比指望有点娘家、心思还不定性的贾东旭更稳妥?
易忠海的心思,像被风吹动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渐渐定了调。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叹了口气,做出为难样子:“老嫂子,你的难处我懂。
东旭是我徒弟,我能不向着你们?
可这事急不得。
那苏辰手续齐全,街道王主任亲自送来的,板上钉钉是苏林的侄子。
咱们硬来,没道理,街道那头也说不过去。”
贾张氏一听就急了:“那就这么算了?
眼看着房子……”“谁说不算了?”
易忠海打断她,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得从长计议。
你看啊,东旭现在刚进厂,关键是学好技术。
只要技术过硬,成了厂里的骨干,厂子里能不考虑分房?
到时候堂堂正正拿房子,不比现在这样争抢好看?
你放心,有我教他,只要他肯用心,出息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