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平吗？
易学习这话像一块石头，扑通一声砸进了死水里。
三巨头坐在那儿，谁也不吭声。
沙瑞金脖子梗着，眼珠子慢慢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就是不说话。
他心里明镜似的——易学习今天是个意外。要是这人没来，事儿还能拖，还能商量，还能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慢慢捋。
可这倔驴偏这时候闯进来，还带着一身酒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是非要逼着现场结账啊。
慎之又慎。决不能有一丁点儿瑕疵。
可这瑕疵也太大了吧？
强拆美食城，违法，板上钉钉的违法。可易学习是谁？刚树起来的全省优秀典型，典型第一天履职就把自己搞进去？不行。保易学习？赵瑞龙那小子正愁没地方下蛆呢，你给他递个把柄过去，他能把你整条腿都拽进粪坑里。
两难。死局。
李达康眼瞅着易学习还要张嘴，赶紧往前凑，一边伸手扒拉他一边打圆场：“老易，行了行了，先别说了。咱们都是领导干部，更要做知法守法的模范——”
这话说得妙。明着是劝，暗着是把易学习往外摘，同时又死死扣住沙瑞金刚才那“依法依规”的指示。李达康以为，这就是沙书记的倾向性意见了，自己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这就是揣摩上意的后果。
依法依规？那是没办法时候的保底！得先有人定调子，再从法律上把这个调子圆上，这才叫真正的依法依规。顺序反了！
李达康话没说完，胳膊上就传来一股大力。易学习一把推开他，往前走了一步：
“达康书记，我们要的不光是法治，是让老百姓摸得着、看得见的公平正义！你跟我谈法？那我问你，在国家级的生态保护区里建高污染的美食城，合法吗？”
问的是李达康，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
这易学习怎么乱咬？谁不知道那美食城是自己当年在吕州批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能随便翻吗？
高育良赶紧接话：“学习同志，我得说明一下，美食城是我批的。我可以向省委保证，按照当时的政策，它就是合法的。有些问题，不是哪个人造成的，是历史造成的。我们要学会在历史教训里往前走嘛！”
易学习摆摆手：“高书记，您误会了。我不是跟您讨论合法不合法。美食城那点儿事，不用讨论，老百姓都看着呢！那几年，月牙湖里漂着多少死鱼？半个吕州城臭烘烘的！再过几年，死鱼看不见了，湖面上漂的什么？全是油！”
“要我说，这美食城当年就不该建！”田国富瞅准机会，往高育良心窝子上戳了一刀。
高育良不慌不忙，话锋一转：“可当年我们是要发展、要建设的。决策嘛，难免有失误。对吧，达康书记？”
李达康眼皮跳了跳。
“要发展、要建设”——这不就是给自己贴的标签吗？当年在金山县修路修出人命，不就是这六个字的代价？多少人拿这事儿戳他脊梁骨，可这也是他竞争省长的唯一筹码。
高育良把球踢过来，他牙碎了也得接。
“育良书记说得对，很多问题是历史造成的，得辩证着看。只要发现得及时，抢救还来得及。那会儿我跟育良书记在吕州搭班子，一年三个月，我是坚决反对美食城建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