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门前的空气,已经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沙瑞金的目光在祁同伟身上停了两秒——这家伙两次想开口,两次被易学习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有意思。
投诚?现在才来?
太晚了。
有些事,过了那个村,就没那个店。赵瑞龙这颗脑袋,谁砍下来都算一桩功劳,但砍脑袋的人——是来邀功的,还是来要挟的?这个问题,沙瑞金还没想明白。
他的视线从祁同伟身上收回来,落在李达康脸上。
这位京州市一把手正在解释那个“真的假协议”,说得唾沫横飞:“沙书记,这个协议山水集团还没签,所以说是假的,但是它确实来自于官方之手,所以又是真的!这不是东来同志救人心切嘛?当时做了一份假协议准备救人,所以才有这么个真的假协议——”
沙瑞金听明白了。
但他更想给李达康来一记千年杀。
本来是来解决两个问题的。一个还没解决,又添一个。现在好了,二十四小时内不是两件事,是三件事。厅级干部三位,省级领导四位,全搅在一口锅里。
这锅黑暗料理,谁吃谁yue。
“沙书记,据说这个枪手还没找到吧?”
田国富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正好切在最疼的地方。
沙瑞金想起来了——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试探李达康,想知道那个开枪的人到底是谁。结果呢?李达康给了他当头一棒:不知道。
不知道。多干脆的两个字。
逻辑、关联、来龙去脉,全搅成一团浆糊。沙瑞金的脑子现在就是一锅乱炖,他自己是不敢吃的,但架不住所有人都想来蹭一口流量。
枪手没找到——赵东来明显紧张了。
行,你说吧。
今天就说透。还有什么跨界联名,尽管往上端。看看这锅黑暗料理能不能把人yue出银河系。
沙瑞金无奈地抬了抬手,示意赵东来发言。
“沙书记,这件事是这样的,”赵东来掏出一叠装备核验单,动作麻利得像变魔术,“经过京州市局多次排查,除了省厅之外,没有枪弹动用过的记录。这是省厅保障部装备科长的签字单据,京州市辖区内所有持枪单位都在其中——唯独没有省厅。”
赵东来说完,心里还有点小庆幸。
多亏自己行动快,从陈高义那套路了这些证据。这要是没有这些单据,今天栽的就是自己!
但他的庆幸,是一个职场小白的经典错觉。
他忘了,主要领导还没定调呢,他就忙着甩锅。他眼里只有冤死的王文革,完全看不见被救下来的陈岩石。
而沙瑞金的态度,恰恰相反——就冲王文革劫持陈老,杀他一百次都不解恨!
他想找到那个无名英雄。只是碍于田国富在场,不敢下结论。
田国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一枪谁开的咱们先放放,”他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我觉得应该先研究一下——到底有没有必要开这一枪?”
痛点。
精准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