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烂泥的腥臭，是刺破林默意识的第一根针。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河水瞬间呛入鼻腔，引得他剧烈咳嗽。
冰冷的液体灌进肺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挣扎着从交叠的尸体堆里爬起，黏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太平军号服，破烂不堪，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周围，是修罗场。
浑浊的大渡河水在脚下咆哮，卷走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岸边，残破的太平天国龙凤旗帜在凄厉的风中无力地抽搐。
远处，清军的营寨连绵不绝，火光冲天，将这片绝地映照得如同鬼蜮。
大渡河……1863年……
林默的脑子嗡嗡作响，属于历史系研究生的记忆碎片与这具身体原主的绝望疯狂交织。
他不是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吗？
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里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末路，是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坟场！
而自己，是这十万分之一。
“天亡我也……”一个老兵瘫坐在泥地里，望着对岸的火光，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营地里蔓延。
粮草断绝，后路被堵，前有天险，后有数十万追兵。
这是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天命推演系统激活……】
【当前宿主：林默】
【所在地点：大渡河紫打地】
【势力：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部】
【当前声望：0】
【检测到宿主面临必死之局，新手福利启动……】
【紧急任务发布：阻止石达开诈降。】
【任务信息推演中……】
【推演完毕：清军四川总督骆秉章已派遣密使唐友耕前来诱降。
一刻钟后，唐友耕一行七人将抵达帅帐。
其目的为诱骗石达开出营，随即伏兵尽出，将太平军屠戮殆尽。】
【关键信息：领队唐友耕，左眼下有一道陈年刀疤。】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不是幻觉！
他作为一名历史系的研究生，对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
石达开就是因为心怀仁慈，想以自己一命换三军性命，最终被骆秉章欺骗，不但自己被凌迟处死，麾下将士也尽数被屠。
系统的信息，与史实严丝合缝，甚至补充了使者的姓名和特征！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这数万即将走向死亡的太平军唯一的机会！
“帅帐……帅帐在哪？”林默抓住一个失魂落魄的士兵，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那士兵被他满身的血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指了指营地中央那顶唯一还算完整的帐篷。
林默拔腿就跑。
泥水四溅，脚下的尸体柔软而怪异，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帅帐外，两名亲卫持刀而立，眼神麻木，但依旧尽忠职守。
“站住！帅帐重地，不得擅闯！”
林默根本不理会，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直直地撞了过去。
他只是个小兵，论武力，连一个亲卫都打不过，但他此刻的气势却骇人至极。
“滚开！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报于翼王！耽误了军机，你们担待得起吗！”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名亲卫被他吼得一愣，就在这瞬间，林默已经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帐内灯火昏黄，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正中央，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但此刻却写满疲惫与悲怆的男人，正伏在案前，手持狼毫，似乎在书写着什么。
他便是翼王石达开。
旁边站着两人，一个文士打扮，目光锐利，是翼王首席谋士张遂谋。
另一个身材健壮如熊，手按刀柄，满脸焦躁，正是猛将赖裕新。
林默的闯入，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大胆！”张遂谋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子，拖出去！”
帐外的亲卫立刻冲了进来，钢刀出鞘，就要来拿林默。
林默看也不看他们，双眼死死盯着石达开，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翼王！不能降！清妖是诈降，他们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石达开闻言，持笔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那双曾叱咤风云的眼眸里，只剩下化不开的哀伤与决绝。
他显然把林默当成了一个被逼疯的可怜士卒。
“把他带下去，好生安顿。”他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翼王！”林默双目赤红，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你不信我？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十息之内，清妖的使者必到营门！一共七人，为首的那个，左眼下有一道刀疤！”
他的声音清晰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张遂谋眉头紧锁，眼中疑色更重。
如此精确的预言，不像是疯话。
他挥手示意亲卫暂缓动手。
赖裕新那暴躁的性子也暂时被压下，铜铃般的眼睛瞪着林默，又不由自主地望向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