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默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七道血痕从眼、耳、口、鼻中缓缓流下,在火光下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可他的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罗大纲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熟悉的河滩上,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与湍急的水流声。
大渡河!
他看到了翼王,看到了黄鼎凤,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弟兄们,正赤红着双眼,向着对岸的清军阵地发起决死冲锋。
“杀!为了天国!杀回天京去!”
熟悉的口号让他热血沸腾,他也跟着所有人一起,奋不顾身地冲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胜利,而是地狱。
对岸的清军,弓弩如蝗,火炮如雨。
河水很快被染成了红色,身边的弟兄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亲眼看到,那个平日里最是悍勇的亲兵,被一发炮弹炸碎了半边身子,肠子流了一地,却依旧伸出手,向着天京的方向,无声地嘶吼。
他看到了翼王为了保全部下,独自走向清军大营,被绑在石柱上,凌迟处死。
那一声声隐忍的闷哼,每一刀割下的血肉,都仿佛是割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看到了自己,带着残部下山投降,却被清军背信弃义,引入山谷,乱箭射杀。
万箭穿心之痛,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绝望。
不!这不是真的!
罗大纲在无边的痛苦与悔恨中疯狂呐喊,可他只是一缕无法挣脱的幽魂。
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饿殍遍地的广西,看到了沦为废墟的天京。
他看到了洋人的军舰在长江上横冲直撞,看到了留着金钱鼠尾的清廷官员,卑躬屈膝地割地赔款。
山河破碎,国已不国!
这……就是他们浴血奋生,想要打回去的结局吗?
就在他彻底沉沦于绝望的深渊时,一束光,照亮了黑暗。
场景再次变换。
他看到了一支大军,一支他无比熟悉的大军,正穿过一片片葱郁的原始丛林,向南,一路向南。
他们来到了一片富饶得不像话的土地上,这里的水稻一年三熟,地下的矿藏挖之不尽。
他们看到了林默,那个被他们称作“妖人”的国师,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指点江山。
一座座高炉被建立起来,炼出滚烫的钢水。
一排排厂房拔地而起,造出比洋人更精良的火枪与大炮。
一支全新的军队被训练出来,他们穿着笔挺的军服,踏着整齐的步伐,手中的火枪能喷射出连绵不绝的火舌。
海港中,一艘艘笼罩着黑烟的钢铁巨舰,缓缓驶出,炮口狰狞,直指大洋!
他看到了,他们与那些金发碧眼的法兰西人开战。
曾经不可一世的洋人,在他们的钢铁洪流面前,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最终,画面定格。
一支百万雄师,旌旗蔽日,兵甲如云,自南向北,发起了席卷神州的北伐!
为首的,正是翼王石达开,而他的身边,依旧是那个一袭青衫的国师林默。
他们的身后,是黄鼎凤,也是他罗大纲自己!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与骄傲。
他们的旗帜上,不再是“太平天国”,而是八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
驱逐鞑虏,再造中华!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罗大纲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早已是泪水与汗水交织。
他环顾四周,所有的弟兄们,都和他一样,在同一时刻醒来。
整个山谷,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一阵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所取代。
无数条铁打的汉子,此刻抱头痛哭,不能自已。
那场梦,太过真实。
那地狱般的惨败,那波澜壮阔的新生,那再造神州的宏愿,已经化作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扑通!”
罗大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台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坚硬的额头与碎石碰撞,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用嘶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发出了源自肺腑的狂吼:
“南下!南下!我等……誓死追随国师,再造神州!”
“南下!再造神州!”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一个方阵,传到另一个方阵,最终,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钢铁洪流!
数万人的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高台上,林默缓缓站起身,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狂热与崇敬所填满的脸庞,感受着那股冲天的士气,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石达开大步走到阵前,猛地抽出长剑,剑指正南,声震四野:
“全军听令!开赴新天!目标,凉山断魂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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