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山间的寒气,吹得营帐外的火把猎猎作响,光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寻找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时机。
一个足以让罗大纲那般桀骜的悍将,以及他麾下那些依旧心向天京的骄兵悍将,都无法拒绝、无法质疑的场合。
林默负手站在帐门口,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轮廓,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需要的,不是又一次的武力威慑,而是一场直击灵魂的彻底征服。
第二天清晨,他便拿着一份亲手绘制的草图找到了石达开。
“翼王,罗将军所部新附,军心未稳,且对我南下之策,多有腹诽。长此以往,必为大患。”林默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石达开一夜未眠,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色,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为三军统帅,自然比林默更能感受到军队内部那股暗流涌动。
罗大纲虽已跪地请罪,可那更像是被神威所慑的本能反应,而非心悦诚服的归顺。
“国师有何良策?”石达开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默将草图在桌案上摊开,那上面画的,竟是一座结构繁复的祭天法坛。
“强压不如疏导,威慑不如感召。我太平圣军本就是奉天之命,讨伐清妖。如今我军转进安南,乃是天命所归,是为‘曲线救国’,更是为了积蓄力量,再造神州。此事,须昭告上天,亦要让全军将士,明悟天心。”
石达开的目光落在那草图上,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出了林默的意图,这是要借着祭天的名义,再次展现“神迹”,以彻底统一军心。
“国师是想……再引天雷?”石达开压低了声音,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昨日那“掌心雷”的威力太过骇人,他怕此等仙法会折损林默的阳寿。
林默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非也。这一次,不是给他们看,而是要让他们……亲身一试。”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沉声道:“请翼王下令,今夜三更,全军于营前空地集结,举行祭天大典,我将恭请天父降下神谕,为我大军指明前路。此乃天机,翼王只需依计行事便可。”
看着林默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石达开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起身,郑重地对着林默一揖到底:“一切,皆遵国师钧令。”
是夜,三更。
数万太平军将士,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于山谷中一片开阔的平地上集结,组成了一个个沉默的方阵。
火把如林,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肃杀与紧张交织的凝重气息。
一座完全按照林默图纸搭建的九尺高台,矗立在方阵之前。
石达开一身王袍,按剑立于台下。
黄鼎凤、罗大纲等一众高级将领,分列其后。
罗大纲的脸色在火光下阴晴不定,他搞不清这个神秘的国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昨日那棵被拦腰炸断的参天古树,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虑,静观其变。
林默独自一人,缓步登上了高台。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山风吹过,衣袂飘飘,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竟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仙家气度。
他没有携带任何法器,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于高台中央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
台下的士兵们开始有些骚动,就连黄鼎凤都有些沉不住气,焦急地望向石达开,却见翼王面沉如水,纹丝不动。
罗大纲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冷笑。
装神弄鬼,看来这妖道昨日不过是侥幸,今日便要原形毕露了。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林默,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压力,如潮水般从高台上席卷而下!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九天之上被同时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
“天命……推演。”
林默在心中默念,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系统界面。
视野之中,代表着数万名士兵的光点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在他的意念驱动下,那海量的、自大渡河一战后积累至今的声望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向【入梦】的图标!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群体入梦指令,目标数量48371人,预计将消耗声望值95%,宿主精神力将承受巨大负荷,是否确认执行?】
“执行!”林幕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嗡——!
一股比昨日掌心雷爆鸣时还要剧烈千万倍的冲击,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默只觉得眼前一黑,七窍中瞬间渗出鲜血,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成了!
与此同时,高台之下,数万大军之中,异变陡生!
前一刻还站得笔直的士兵,下一刻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齐刷刷地软倒在地。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仿佛只是睡着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个山谷中,除了高台上的林默与台下的石达开等寥寥数名核心将领,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国师!”石达开大惊失色,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以为林默施法失败,遭了反噬。
罗大纲更是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妖道!你对我兄弟们做了什么!”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最终化作一片无尽的黑暗。
“翼王……这……这是……”黄鼎凤惊骇地看着周围倒下的同僚,自己的眼皮也重如千钧,他拼命抵抗,却依旧无法阻挡那股沛然莫御的睡意。
最终,整个山谷,只剩下石达开一人,凭着超凡的意志力勉强站立,但他握剑的手,也已在不住地颤抖。
他骇然地抬起头,看向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