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要塞那灰白色的花岗岩墙体，在湿冷的晨雾中像是一头盘踞在红河转弯处的巨型石兽。
城墙顶端，十二磅野战炮那漆黑的炮口冷冷地俯瞰着河谷，每一尊炮位旁都站着腰杆笔挺、穿着深蓝色军服的法兰西炮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潮湿水汽与陈旧火药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默站在距离要塞五百米开外的土坡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紫毫笔。
大脑深处那种透支过度的刺痛感虽然减轻了不少，但系统界面依然笼罩着一层顽固的灰色，“冷却中”的字样像是一道催命符。
“国师，法人的大炮能轰三里地。”黄鼎凤按着腰间的鬼头大刀，那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里满是焦虑，“咱们这点人马，真要去钻他们的虎口？”
“这不是钻虎口，是借路。”林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蜷缩在泥地上的昂利上尉。
此时的昂利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慢。
他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正漏着风，满脸惊恐地看着林默。
林默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昂利掸了掸军服上的黄泥，语调平静得像是在嘱托一位老友：“上尉，该你上场了。去告诉勒费弗尔上校，石达开将军手里握着太平天国积攒了十年的‘黄金圣库’。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带着这些能买下半个巴黎的财宝，来寻求大法国的‘战略合作’。”
“黄金……圣库？”昂利愣住了，眼神中先是怀疑，随即被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贪婪所取代。
他知道太平天国曾占据中国最富庶的江南十年之久，那里的财富传闻足以堆成山。
“去吧。办好了，你就是法兰西的功臣；办砸了，你就是第一件祭旗的祭品。”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别忘了你给我的那本记事本，里面关于军费报销的账目，勒费弗尔上校应该很感兴趣。”
昂利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向要塞跑去。
半个时辰后，老街要塞沉重的铁木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法军传令兵骑着高头大马飞驰而出，带来了勒费弗尔上校的回信：同意在两军阵地间的开阔草坪进行谈判，但南天军只能带十人入场。
“国师，我陪你去。”石达开跨步上前，他那身银色的甲胄在稀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虽身处绝境，这位翼王身上那股子气吞山河的雄主气概却丝毫不减。
林默点了点头，转头对陈大喜使了个眼色。
陈大喜，这个原本在天京城里打铁的汉子，此刻正背着个沉重的皮包，里面装着他连夜赶制的“大礼”。
在谈判桌预定架设的那块老榆木板下，陈大喜趁着布置场地的间隙，动作极快地埋下了几枚铁壳家伙。
那是利用缴获的法军黑火药，混合了碎瓷片和生锈铁钉改制的拉发地雷。
细长的丝线顺着草缝，一路延伸到林默的脚下。
谈判桌被抬到了草坪中央。
林默身后，两名强壮的士兵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朱漆大箱子，由于份量极重，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箱盖并未锁死，露出一角灿烂夺目的金光——那是陈大喜用铁匠铺的熔炉，给几十块沉重的河卵石镀上的厚厚金箔。
勒费弗尔上校带着一队端着长枪、刺刀锃亮的近卫兵步入会场。
他生着一对鹰隼般的眼睛，唇上的胡须修剪得异常整齐，那种属于老牌殖民帝国军官的傲慢几乎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
“石将军，还有这位……年轻的领袖。”勒费弗尔坐在折叠椅上，甚至没有摘下白手套，视线在那口散发着金光的箱子上停滞了整整三秒，才强行移开，“在法兰西的火炮射程内，任何关于‘合作’的谈论都必须建立在服从的基础上。我的要求很简单：交出所有火器，全军解除武装，退回红河对岸，等待大法国的整编。”
石达开冷哼一声，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林默却笑了，他闲庭信步般走到桌边，手指在朱漆箱子的边沿轻轻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校先生，您这种语气，让我觉得您并没有仔细阅读昂利上尉带去的‘备忘录’。”林默不紧不慢地开口，优雅的法语让勒费弗尔微微挑了挑眉毛，“或者说，您觉得那口装满金条的箱子，抵不上您这几年在老街要塞虚报的三千名‘幽灵士兵’的军费薪津？”
此话一出，勒费弗尔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瞳孔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他身后的法军卫队中也出现了一阵骚乱。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竟然一开口就揭穿了他们上司最阴暗的秘密。
“你胡说八道！”勒费弗尔猛地拍案而起，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转轮手枪。
“别动，上校。看看您脚下的草地，这里的泥土昨天刚翻过。”林默语气平静，脚尖若有若无地踩在草丛里的那根引线上，“而且，您觉得我们南天军能横跨半个中国来到这里，靠的是这种虚无缥缈的威胁吗？”
石达开配合地向前跨出一步。
“上校觉得我们的人不懂格斗？”林默看了一眼法军卫队中那个体型最壮硕的搏击教官，对方正一脸不屑地展示着臂膀上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