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剥得精光,皮肤贴在生铁刑柱上,冰得他激起一层栗粒。
手脚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每动一下,冰冷的铁环就勒进皮肉,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周围是黑压压的湘军士卒,他们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他麾下那些兄弟,此刻全成了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不远处的土坑里,鲜血渗入泥土,发出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那个刚才还对他笑脸相迎的“清廷使者”,此刻正拿着一道明黄的圣旨,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伪王杨辅清,反复无常,阴险毒辣,今虽有功,然其心必异。为儆效尤,免其爵位,赐凌迟处死,以彰国法!钦此!”
“不……不!我献上了石达开的人头!我献上了他的儿子!你们过河拆桥!你们不能这样!”杨辅清疯狂地挣扎着,粗糙的铁链磨开皮肉,溅出几点温热的血迹,在冰冷的柱子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一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拎着个皮囊走了过来,从中抽出一把薄如柳叶、透着蓝光的精钢小刀。
他在杨辅清眼前晃了晃,刀锋反射出火把妖异的红光,映在他缩小的瞳孔里。
“杨大人,别急。小的手艺好,保管让你受足三千六百刀,到最后一刀才断气。”
第一刀,从眉心开始。
刀尖刺破皮肤的微响,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划破了大渡河畔死寂的夜空,尖锐得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中军大营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惨叫激得浑身一颤,像被针扎了脊髓。
杨辅清猛地从行军榻上弹坐起来,双目圆睁,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梦里的剧痛和冰冷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让他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现实还是地狱。
帐帘被猛地掀开,几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深夜的寒风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石达开。
杨辅清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梦境与现实的画面疯狂交叠。
他看到石达开,就像看到了那个宣读圣旨的清廷使者,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下意识的反应。
“救我!大人救我!我有凭证!我有朝廷的凭证!”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翻身扑向枕头底下,从夹层里抓出了一卷冰凉的绢帛,跌跌撞撞地冲到石达开面前,双手颤抖地将它高高举起。
“看!这是骆秉章大人亲笔写的密诏!只要我献出大军,就封我做总兵!这是免死金牌!你不能杀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冲进来的将领,都死死地盯着杨辅清手中那份在火光下微微泛黄的密诏。
上面的朱砂红印,刺眼得像一滩干涸的血。
石达开缓缓地、一言不发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份还带着杨辅清体温和汗气的密诏。
他甚至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将它拿在眼前。
站在他身后的林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瞬间照亮了杨辅清那张因恐惧和错愕而扭曲的脸。
火光不止照亮了帐内,更穿透了敞开的帐门,将帐外空地上的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那里,黑压压地跪着上百名衣甲不整的士卒,正是杨辅清最心腹的亲兵营。
他们手中的兵器早已被收缴,堆在一旁,像一堆废铁。
赵老三带着一队手持米尼步枪的督战队,如狼似虎地将他们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人的后脑。
杨辅清的瞳孔,在那跳动的火光中,一点点地涣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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