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铺满广场，王熙儿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少年们蹲起动作逐渐整齐。她没说话，只在心里记下几人发力仍不协调的位置。青年组围着竖桩练习腾挪，节奏比昨日稳了不少。她扫了一眼药草棚方向，守棚的妇人正翻晒新采的草药，符纸贴在檐下随风轻晃。
她原打算再留七日，等轮值复查后再决定去向。眼下体系已能自行运转，进步者奖、资源分配这些规矩也都立下，她只需偶尔查看记录即可。正想着，一道影子从侧边移来，停在她身前。
是长老。
他没开口，只朝议事屋方向偏了头。王熙儿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间屋舍，推开那扇老旧木门。屋内光线昏暗，仅靠窗缝透进一线光。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堆着陈年竹简。长老走到中央，掀开盖在桌上的布，露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
图上山川走势粗略，标注稀少。长老的手指落在右上方一处空白区域，那里没有任何名字，只有一道浅浅刻痕，像被指甲划过。
“先祖口传，血脉有根。”他说，“藏于幽谷。”
王熙儿走近一步，盯着那处痕迹。她没问是谁说的，也没问何时传下的。这类话在部落里听过不少，大多无从考证。但这一次，她察觉到不同——自从秘境归来，体内血脉节点时常微震，尤其靠近某些特定地形时更为明显。而这张图上，那道刻痕所指的方向，正是她此前感知最强烈的方位之一。
“还有别的？”她问。
长老摇头。“只这一句，加个手势。”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斜向下划，动作短促。
王熙儿默然片刻。她知道长老不会编造这种事。此人一生守旧，连训练法改革都观望多日才勉强接受，更不可能凭空捏造血脉渊源。可若真有其地，为何历代无人前往？又为何从未有人提起具体路径？
她伸手触碰地图边缘。兽皮干硬，裂纹纵横。指尖滑过那道刻痕，突然感到一丝温热，极细微，转瞬即逝。但她确定不是错觉——和她体内血脉运行至膻中穴时的波动一致。
“就这些？”她再问。
“就这些。”长老答得干脆。
她收回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议事屋，脚步未停。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下眼，随即加快步伐朝旧居走去。
推门进屋，她直奔床榻角落，取出随身皮囊。麻纸卷轴还在底部，上面记录着各组进度、轮值名单、符纸消耗量。她将它抽出，吹掉浮尘，仔细卷好塞入囊中。接着翻出剩余的三张符纸，叠放妥当；几块矿石碎片用布包起，一并放入。
青绿色衣袖有些松脱，她挽紧，用旧布条扎牢手腕。腰带检查了一遍，确认刀鞘固定。水袋挂在肩上，干粮装入侧袋。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留。
收拾完毕，她立于门前，回望广场。
少年们还在练蹲起，一人动作不到位，旁边同伴小声提醒。药草棚前，守棚妇人正往册子上写字，孩子端着水盆跑过，溅起几点水花。青年组有人发现她站着，远远挥手，她点头回应，却未走近。
她不想召集告别。
这类事她经历过多次。每一次出发都不需要仪式。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脚下迈出第一步时，而不是口中说出“我要走了”之后。
她从门槛下搬开一块压石，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下。纸条上写着：“继续轮值，进步者奖。”字迹清晰，炭笔写就，和她平时记录用的一样。
然后转身，抬步出村。
脚踩上村外土路时，风迎面吹来。山路蜿蜒向上，两旁林木渐密。她没回头，步伐稳定。肩上的皮囊随着行走轻微晃动，符纸与矿石碰撞，发出细响。
走出约半里，地势抬高，视野开阔。她停下片刻，掏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北。她记得那个方向——早年外出历练时曾路过一片断崖，下方雾气常年不散，当地人称“死谷”，无人敢入。当时她只觉气息压抑，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里的地面震动频率，竟与血脉共鸣极为相似。
她收起罗盘，继续前行。
山路越走越窄，碎石增多。她换了个握水袋的手，左肩卸力。太阳升高，照在背上发烫。她解开外衫第一颗扣，让风透进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