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裹着湿气贴在脸上,王熙儿的脚步没有停。脚下的土层已不再试图抹平她的痕迹,但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沉睡的皮肤上,微微回弹。她右腕轻动,缠在左手腕上的青丝随之微颤,活结未松。百步已过,标记有效,路径未偏。
雾太厚,神识探不出十丈便被压回,如同撞上一层无形软膜。她不再强推感知,只凭呼吸与地面震感判断方位。空气中的那股气息仍在——腐叶、旧铁与温润石质混杂的味道,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像是从地底深处被什么缓缓推了上来。她顺着这气息走,步伐不急不缓,袖中青丝始终未离体。
前方雾团忽然凝滞。
不是自然流动的停滞,而是某一区域的雾气彻底静止,轮廓隐约成形,高不过五尺,背对而立,似蹲似站。她放慢脚步,足尖先触地,重心后移三分,右手悄然滑至袖口边缘。
那人没有动。
她未出声,也未靠近,只将左腕青丝轻轻一扯,确认身后路线仍在。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雾障:“前方可是生灵?”
雾中人影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老者,灰袍粗布,腰背微驼,脸上皱纹纵横如刻,手中拄一根枯木杖,杖头无饰,只磨得发亮。他双眼半阖,待看清王熙儿面容时,才缓缓睁开。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双眼睛太清,不似年迈之人该有的浑浊,反倒像深井映月,静得能照出人心。
“你也走到了这里。”老者开口,语气平淡,不惊不喜。
“我循气息而来。”她说。
老者点头,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青丝,又落在她肩头。“你身上没有古域印记,却未被排斥。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多。”
“我不是来找印记的。”她答,“我在找那股力量的源头。”
老者沉默片刻,枯杖轻点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雾气随之微荡,仿佛回应。“你感觉到了?”
“它在变化。”她说,“半小时前还只是脉冲式的震动,现在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像……心跳。”
老者抬眼,盯住她。“若寻不到源头,这股气息终将消散。”
她摇头:“不会消散。它是在苏醒。”
老者神色微动,枯杖顿住。他盯着王熙儿看了几息,忽而低笑一声:“你说得对,它确实在苏醒。只是多少年了,没人再提这个‘醒’字。”
“你知道什么?”她问,语气依旧平稳,未露急切。
“我知道的不多。”老者收回目光,望向浓雾深处,“但有一族,曾守过这段记忆。”
“哪一族?”
“古老家族。”老者说,“他们不在此界显名,也不入任何宗门谱系。但他们留下的记录里,有关于这股力量的记载——不只是存在,还有它的来历,以及……为何会沉寂。”
王熙儿眉心微动,未接话。
老者似乎也不期待她回应,转身欲走,枯杖一点,身形便要没入雾中。
她未阻拦,只道:“若他们不愿见外人呢?”
老者脚步一顿。
“那就找不到源头。”他说,“气息一旦彻底激活,便会自行溃散,化为乱流。届时,整片古域都会崩解。”
“所以他们会现身。”她说,“只要有人触及真相。”
老者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不怕崩解?”
“我怕错过。”她说。
老者默然,良久才道:“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北面三千里外的断碑谷。那里有一座无字碑,若碑面泛光,便是他们在回应外界。至于如何让碑发光……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