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岩缝斜切进来,照在主厅石匣边缘,铜扣泛出一点冷色。王熙儿站在档案台前,手指搭在最上一卷竹简的封口处,指节未弯,也没急着打开。她看了眼对面的情报人员——那人坐在台后,袖口磨了边,左手压着一叠残页,右手搁在桌沿,指尖微微发颤。
“辰时刚过。”情报人员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族长交代的事,我已备好所有记录。袭击共十七次,按时间、方位、强度分类,全在这里。”
他推过三只陶盒,又将桌上七卷竹简依次摆开,动作迟缓,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去几分力气。王熙儿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中间那只裂了缝的陶盒上。盒盖没合严,露出半截烧焦的布条,底下压着一块黑褐色的骨片。
“这是第三次和第七次的现场残留。”情报人员说,“巡查队回传的最后一段讯息,是从这块骨钉里提取出来的。他们……没能回来。”
王熙儿没说话,伸手取过那块骨片。入手沉而凉,表面有细密裂纹,像是被高温灼过又骤冷。她用拇指蹭了下边缘,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不是灵力,也不是气血,更像某种被强行抽离后的空洞感。
“你说他们不是人?”她问。
情报人员点头。“讯息只留下半句。‘……他们不是人……会吸……’后面就断了。我们试过复原,但能量场已被污染,无法还原完整内容。”
王熙儿将骨片放回盒中,转而拿起第一卷竹简。竹片泛黄,字迹用朱砂与墨双色标注,记录详尽:第一次袭击在七日前,西北角地脉节点轻微震荡,标记符文被抹除;第二次在五日前,东南巡查路线发现三具失踪者遗骸,无外伤,体内灵脉枯竭;第三次在三日前,祖碑区域出现不明脚印,深陷三寸,无起落痕迹,像是凭空出现又消失。
她一页页翻看,手指在每一条时间记录上停留片刻。翻到第七次时,停了下来。
“这次的能量峰值,比前六次高出多少?”
“三倍以上。”情报人员翻开手边的测算页,“我们用映脉盘记录的残留波动,普通武者极限是七阶震频,这次测到的是十一阶,持续时间超过十二息。而且……不是一人所留。”
王熙儿抬眼。
“我们发现了三种不同的能量轨迹。”情报人员指着测算图上的三条曲线,“一种偏阴寒,走地下脉络;一种带腐蚀性,附着于空气;第三种……纯粹是压制性的,像一座山压下来,所有其他波动都在它面前塌陷。”
“三人。”王熙儿说。
“至少。”情报人员补充,“但我们没交过手,无法确认具体实力层级。只知道他们来得快,退得也快。每次停留不超过三十息,目的明确——破坏标记、干扰地脉、试探封印反应。”
王熙儿放下竹简,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势图前。图是用兽皮拼接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标出十七次袭击的位置。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问:“间隔呢?”
“七日,五日,三日。”情报人员答,“如果按这个节奏,下次应该在……两天内。”
“他们在加速。”王熙儿说,“不是随机骚扰,是在测试你们的底线。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核心区域,更强硬,更不留余地。”
情报人员没否认。他低头整理下一卷竹简,手抖了一下,竹片滑落在地。他弯腰去捡,动作迟滞,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王熙儿走回档案台,声音不变:“你多久没休息了?”
“四天。”他说,“每次袭击后都要重新布防,核对数据,还要处理……遗物。”
王熙儿看着他把竹简拾起,放回原位。他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用力过度。她没再问,而是抽出第九卷竹简,快速浏览。
“第九次开始,他们的路径变了。”她说,“不再绕行外围,直接切入地脉支流。第十一次,已经能精准避开你们的预警符阵。第十三次,残留的脚印显示他们有人能在沙地上行走而不留痕。”
“我们察觉到了。”情报人员低声说,“所以才启用祖传的隐记系统,但现在……连隐记都被破解了。”
王熙儿合上竹简,转身走到陶盒前,打开那只装有飞砂样本的盒子。砂粒呈灰黑色,细看之下每一粒都有微小刻痕,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雕琢过。她用指尖捻起一撮,轻轻一吹——砂粒未散,反而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砂。”她说,“是炼制过的武器载体。能承载能量,还能重组。他们不是靠人数,是靠装备和配合。”
情报人员点头。“我们怀疑他们背后有大型势力支持。这种级别的资源,不可能是散修能做到的。”
王熙儿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尝试反向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