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村子里,有没有能用的发电机?”
桑哈想了想:“有。朱古力大叔家有一台大功率的,说是以前用来抽水的。但……”
“但什么?”
“但朱古力大叔不一定肯借。他那人,只认钱。”
说是村子,其实也就几十户人家,全是土坯房,散落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
陈弗朗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为了买水或者换柴油。
朱古力大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留着浓密的白胡子,眼睛很小,但精得很。
据说年轻的时候做过走私生意,攒下不少钱,后来金盆洗手,回村当了朱古力大叔。
陈弗朗找到他时,他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旁边蹲着两个年轻人,腰里别着抢。
“陈先生,”朱古力大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打招呼,“好久不见。来喝茶?”
陈弗朗没喝茶,直接说明来意:“朱古力大叔,我需要借你的发电机用一用。”
朱古力大叔的笑容顿了一下。
“发电机?我那台大的?”
“对。”
“做什么用?”
陈弗朗犹豫了一秒,决定说实话:“机场要用。有飞机要降落。”
朱古力大叔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陈先生,”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你在开玩笑吧?那个机场?十年都没飞过一架飞机的机场?要有飞机降落?”
“是的。”
朱古力大叔不笑了。
机场方向那颗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留下的轨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村里也看见了的。
他盯着陈弗朗看了很久,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陈弗朗看不懂的光。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朱古力大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发电机可以借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上飞机。”
陈弗朗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哪都不去。”朱古力大叔说,“我就上飞机,坐一会儿,然后下来。”
“什么意思?”
朱古力大叔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那座黑漆漆的机场轮廓。
“我年轻的时候,在那片土地上放过羊。后来你们龙国人来了,说要建机场。我不信,觉得你们是骗子。结果你们真建了,建得那么漂亮。我当时就想,等机场开业了,我一定要坐一次飞机,飞上天看看。”
“然后呢?”
“然后十年过去了。”朱古力大叔苦笑着,“飞机没来,我的羊也死了。我今年六十七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我就想,这辈子至少坐一次飞机。”
陈弗朗沉默了。
“你让我上飞机坐一会儿,我就把发电机借给你。”朱古力大叔说,“这买卖,公平吧?”
“成交。”
发电机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跑道灯。
没有灯,飞机根本没法在夜间降落。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导航设施的机场,全靠飞行员目视。
要是跑道上一片漆黑,飞行员只能看到无边的沙漠,那结果只有一个:复飞,或者坠毁。
陈弗朗站在跑道起点,看着眼前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灰白色水泥带,脑子飞速转动。
“用火把?”老孟提议。
“太暗,而且坚持不了多久。”
“用车灯?”
“咱们有车吗?”
老孟不说话了。
桑哈忽然说:“村里有油。”
“什么油?”
“柴油,汽油,都有。还有人家里存着旧轮胎。咱们可以……做火堆?”
陈弗朗眼睛一亮。
“说下去。”
桑哈挠挠头:“我就是瞎想。把油倒进铁桶里,点燃,放在跑道两边。一排过去,不就成了一条火路吗?”
陈弗朗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小子,”他忽然笑了,“平时念经,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些?”
桑哈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孟一拍大腿:“这主意好!火堆比灯泡亮多了,而且不用发电机!”
老孟也点头:“对,就是费油。咱们上哪弄那么多油?”
陈弗朗想了想:“村里有。集市上有。只要能花钱买,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借。”
夜里的集市比白天还热闹。
不是因为生意好,是因为白天太危险最近的局势越来越乱,流弹、抢劫、绑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到了晚上,大家反而敢出来了,聚在一起,互相壮胆。
陈弗朗带着桑哈走进集市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两个龙国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太显眼了。
“别紧张,”陈弗朗低声说,“跟着我走,别乱看。”
桑哈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他们穿过卖羊肉的摊子,穿过卖衣服的摊子,穿过卖手机的摊子那些手机全是二手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按斤卖最后来到一个卖油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在跟几个顾客讨价还价。看到陈弗朗,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