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了火光。
不是那种一点点、零星的火光。
是那种能把半边天烧红的、铺天盖地的火光。
陈弗朗转头看他。哈桑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发红，但没哭。他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火光，像要把那片火光盯穿。
“哈桑。”
“前面。”哈桑开口，声音沙哑，“过了那个坡，就是。”
皮卡冲上一个土坡，然后在坡顶刹住。
陈弗朗看见了。
艾穆镇。
不，不对。那不是艾穆镇。那是——
他们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趴在路边，脸朝下。穿着当地常见的那种白色长袍，后背被血染透了一半，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苍蝇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人一靠近，“嗡”的一声炸开一团黑云。
高杉杉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陈弗朗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三秒。然后说：“绕过去。”
皮卡从尸体旁边慢慢开过。车轮碾过沙砾，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陈弗朗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具尸体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烟。
不是一两团，是七八团，从镇子不同位置升起来，黑的、灰的、白的，混在一起，遮住了半边天。
哈桑的脸白了。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哈桑突然朝坡下冲去。
“哈桑！”陈弗朗追上去。
哈桑跑得很快。他从小在这片区域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镇子里的每一条巷子。陈弗朗追不上他，只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火光和浓烟里。
高杉杉从后面跑上来，喘着气问：“他呢？”
“进镇子了。”陈弗朗说，“你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去。”
陈弗朗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没有房子了。只有一堆一堆的瓦砾，还在冒着烟。偶尔有火苗从废墟里蹿出来，照亮旁边那些扭曲的、焦黑的……他不想看清那是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烧焦的木头，烧焦的塑料，烧焦的……肉。
十几米外的哈桑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
他看见了什么。
陈弗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只脚。
一只穿着凉鞋的脚，从一堆瓦砾里伸出来，很小，像是孩子的。
哈桑的腿软了一下，但他没倒。他扶着旁边的半堵墙，慢慢往前走。
陈弗朗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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