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骑了半个小时,腿开始发抖了。
他停下来,扶着车把喘气。路边有个水沟,他走过去,捧了把水洗洗脸。水凉得刺骨,可他觉得脸上还是烫的。
他想起李厂长那句“只能坐一个人”。
想起那句“您辛苦辛苦,骑车回去”。
想起周明那句“厂长那人就这样,看见有本事的人就走不动道”。
他没本事。
所以他得骑车。
———
歇了一会儿,他又跨上车,继续蹬。
风从耳边吹过,呼呼的,像嘲笑。
他想起何雨军坐在吉普车里的样子。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他看懂了。
不是同情。
不是可怜。
就是……看了他一眼。
像看一个普通的同事。
———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刘光奇从自行车上下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他把车推到后院墙根底下,支好,站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
中院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何雨水的笑声最亮:“哥!你回来啦!坐吉普车回来的?”
何雨军的声音淡淡的:“嗯,厂长让送的。”
“哇!哥你真厉害!人家厂长亲自用车送你!”
何大清的声音也带着笑:“行了,别闹了,让你哥歇着。”
笑声一阵阵飘过来,暖融融的。
刘光奇站在月亮门后面,听着那些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蹭了泥,鞋上全是土,衬衫皱巴巴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他想起何雨军那件半旧的蓝布工装。早上出门时什么样,现在应该还是什么样。坐着吉普车回来的,能脏到哪儿去?
他慢慢往后院走。
腿还在抖。
———
身后,何家的门开了,暖黄的光透出来,笑声一阵阵飘过来。
他推开自家的门,屋里黑漆漆的。
二大妈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光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他摸黑走进自己屋里,倒在床上。
腿还在抖,酸得要命。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那辆吉普车的尾灯,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刘光奇睁开眼,浑身酸疼。
腿还是酸的,屁股也疼,昨晚骑了一个多小时自行车,那滋味现在还忘不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穿上那件昨天蹭脏了的衬衫——没办法,他就这一件像样的。
推开门,正好看见何雨军也从屋里出来。
何雨军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料子挺括,熨得平平整整。他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工具包,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惯常的淡然。
两人目光相遇,何雨军点了点头:“早。”
刘光奇点点头,没说话。
———
一机部,三楼会议室。
王建国组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开个短会,先说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