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大妈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听说,那天在车间里,何工一个人忙前忙后,有人就站在旁边看着,什么忙都没帮上。”
“可不是嘛,”胖大妈嗑着瓜子,“我还听说,今天会上领导点名批评了,说有些人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真到了现场就露怯。”
阎埠贵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考上了好学校就了不起了,真到了工作岗位上,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说着,又转向何雨军,脸上重新堆满笑:“雨军,你可不一样。你是真有本事的,咱们院都指望你呢!”
何雨军看了刘光奇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个不太熟的邻居。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推着车往后院走。
———
刘光奇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被捏弯的烟。
烟丝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烟纸,沾在他手心里,黏糊糊的。
他听见那些话,一字一句,全钻进耳朵里。
“站在旁边看。”
“眼高手低。”
“不知道天高地厚。”
“几斤几两。”
他想起刚才阎埠贵递烟时的样子。那张脸,那些笑,那些殷勤的话,现在全对着何大清去了。
他想起那包大前门,阎埠贵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的好烟,双手递给何大清,还亲自划火柴。
他想起自己手里这根烟,被塞过来时还热乎着,现在早就凉透了,皱巴巴的,像团废纸。
———
刘海中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替儿子争辩几句,可那些话,他怎么争辩?
人家说的都是真的。
他拉了拉刘光奇的袖子,低声说:“走吧,回家。”
刘光奇点点头,跟着父亲往后院走。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身后那些话:
“何家那小子,是真有本事。”
“可不是嘛,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吃香。”
“人家那叫真功夫,不是吹出来的。”
刘光奇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手里的烟纸,被他攥成了一团,扔在地上。
……
刘光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何家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他想起刚才在院里,阎埠贵那张脸——对着何大清时笑得像朵花,对着他时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想起那些话:“站在旁边看”、“眼高手低”、“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何雨军就能风光无限,他就得被人当笑话?凭什么何雨军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他连打个菜都要被食堂大妈欺负?凭什么何雨军刚进部里就得奖受表彰,他就得在会上被点名批评?
他不服。
刘光奇腾地坐起来,盯着墙上那几张机械原理图纸,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