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军这几天过得格外充实。
自从那天迎新会后,他在部里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了。
走在走廊里,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多了;去资料室查资料,管理员主动帮他找;中午吃饭,总有人招呼他坐一块儿。
但他没被这些冲昏头脑。
他有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在本子上记几笔,今天见了什么人,聊了什么话题,有什么新的想法。
这个习惯是从大学养成的,李教授教的,说搞技术的人,脑子要勤,手也要勤。
这天晚上,他又拿出那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字:电渣重熔(ESR)。
这是他最近一直在琢磨的东西。
那天在第二机械厂,修完那两台镗床后,他跟周明聊了一会儿。
周明抱怨说,厂里最近接了一批新活,对钢材质量要求特别高,可现有的钢材总是达不到标准,废品率高得吓人。
“要是能把钢再炼一遍就好了。”周明随口说,“把杂质去掉,成分均匀一点。”
何雨军当时没说什么,但这话记在心里了。
回来后他查了不少资料,发现国外确实有这样一种技术——电渣重熔。
把普通的钢锭重新熔炼一遍,通过电渣加热,去除杂质,改善组织,出来的钢材质量能提升一大截。
这要是能搞成,对轧钢厂、对炼钢厂、对整个重工业,都是个天大的好事。
———
可他也知道,这东西不是他现在能搞的。
设备要求高,原理虽然不复杂,但真要搞起来,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他现在只是个刚入职的副科级技术员,凭什么让部里支持他搞这个?
领导们会说:何雨军是谁?刚来几天?有什么成绩?凭什么上来就要搞这么大个项目?
他想起李教授说过的话:“搞技术,要一步步来。步子迈大了,容易摔跤。先做点小的,做出成绩了,再图大的。”
对,先做点小的。
可做什么呢?
———
这天下午,他去了一趟轧钢厂。
不是去办事,就是随便转转。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得满头大汗。
他站在一台轧机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一个老师傅拿着个仪表,在测量轧辊的温度。那仪表是国产的,指针晃晃悠悠,读数半天稳定不下来。老师傅看了半天,摇摇头,又换了个进口的。
何雨军凑过去问:“师傅,这测的是啥?”
“温度。”老师傅头也不抬,“轧辊温度,钢坯温度,都得测。温度不对,轧出来的东西就不行。”
何雨军点点头,又问:“那这表准吗?”
老师傅撇撇嘴:“国产的,就那样。进口的倒是准,但贵,还不好买。再说,用不了多久就坏了,坏了还没人修。”
何雨军心里一动。
温度测量。
这是个大问题。
炼钢、轧钢、热处理,哪个环节不要测温度?可现在的测温手段太落后了。
光学高温计,误差大,还得靠人眼估;
热电偶倒是有,但都是进口的,贵,容易坏,坏了还没配件。
热电偶。
他在大学时学过,热电偶的原理其实不复杂——两种不同金属连接起来,一头加热,另一头就会产生电势,电势大小跟温度有关系。只要标定好了,就能测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