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王建国。
“现在用什么测?光学高温计。误差大,还得靠人估。
老师傅还能估个大概,年轻的根本估不准。废品率居高不下,成本居高不下,质量上不去。为什么?因为温度测不准。”
他走回座位,坐下,声音沉下来。
“国外的热电偶,能测准,但不卖给咱们。禁运名单上排前头的。
托人带回来几根,当宝贝一样供着,用不了多久就坏,坏了还没法修。”
他拿起那份报告,扬了扬。
“何雨军这东西要是成了,咱们就不用靠进口了。
自己能造,自己能用,自己想怎么改进就怎么改进。这不是解决一家一户的问题,是解决一个行业的问题。”
王建国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林司长又说:“再说精度。何雨军提的这个方案,铂铑10-铂,1600度以上,连续测量,正负五度以内。
你知道国外进口的是什么水平吗?”
王建国摇摇头。
林司长伸出五根手指:“也是正负五度。也就是说,他这个东西要是做出来,跟进口的站在同一条线上。
但进口的多少钱?一根几百块,还得托关系。咱们自己造,成本能压到多少?几十块,甚至十几块。”
他顿了顿,笑了。
“建国,你说,这东西牛不牛?”
王建国用力点头:“牛!太牛了!”
林司长又说:“还有,何雨军考虑的不光是能用,还有耐用。
双层保护管,外层刚玉,内层高纯氧化铝,抗热震,抗腐蚀。
人工老化处理,100个小时恒温烘烤,保证长期稳定性。这些东西,国外文献上有,但能把它们整合到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方案,那是本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
“我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人。有想法的,有冲劲的,都见过。
但像何雨军这样,想得周全,做得扎实,不浮夸,不冒进的,不多见。”
王建国忍不住插了一句:“司长,您是不知道,昨天还有个插曲。”
林司长挑了挑眉:“什么插曲?”
王建国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刘光奇追着要补贴,被他用去年剩下的搪瓷缸打发走了;
今天早上刘光奇他爹在院里吹牛,让何大清怼得下不来台;
研究所的人开车来送东西,白面大米肉工业券,何雨军什么都没说,可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林司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揶揄。
“建国,你说,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王建国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司长又说:“那个刘光奇,追着领导要补贴,这像什么话?
咱们部里什么时候有过这规矩?技术不行,品行也不行。
你看何雨军,人家什么时候追着要过东西?东西是自己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建国,你回去跟刘光奇说,让他好好想想。
想不明白,就下去历练历练。到厂里待几年,跟老师傅们学学。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本事,什么叫规矩。”
王建国点点头。
门被敲响了。
人事司的张司长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个文件夹。看见王建国,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林司长面前。
“老林,正找你呢。”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西郊研究所那边,正式来函了。”
林司长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几行,眼睛亮了。
张司长笑着说:“陈远山亲笔写的。说何雨军同志的技术方案,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材料、工艺、结构都考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