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觉得自己的小说素材库整个爆炸了。
他写过的所有反派加在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些怪物恐怖。
他写过的最强设定也不过是一拳打碎诸天万界。
现在他知道了，那种设定有多可笑。
真正的恐怖是你连一拳都出不了就已经被碾碎了。
时间在地狱里变得模糊。
林海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
战斗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敢看了。
他只是趴着，缩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光头强还在昏迷。
熊大还在装死。
三只蚂蚁趴在花田里，头顶的巨人们在互相厮杀。
血和碎肉偶尔飞过来溅在熊大的毛上。
熊大一动不动。
林海也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动。
不管感受到什么冲击都不动。
不管有什么东西溅到身上都不动。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动。
他要当一具最称职的尸体。
然后突然，一股完全不同的力量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股力量跟地狱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暗之恶魔的恐惧是原始的、纯粹的。
这股新出现的力量是带有意志的、有方向的、像是某个人刻意施展的。
玛奇玛。
从人间。
隔着地狱和人间的距离。
那个红发女人施展了她的力量。
林海虽然看不到玛奇玛的身影，但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方向。
一条通道被撕开了。
连接地狱和人间的通道。
所有被卷入地狱的人开始被往回拉。
那种感觉跟来的时候差不多，天旋地转，但方向相反。
林海死死抓着熊大不放手。
光头强还在晕着。
熊大的毛被林海抓掉了好几撮，但它一声不吭，因为它也想赶紧离开这里。
白光再次吞噬了一切。
林海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屁股着地。
疼得他嘶了一声。
但这种疼痛让他无比安心。
疼就说明还活着。
他睁开眼，看到了城市的天空。
灰蒙蒙的，有点阴天，但那是人间的天空。
他回来了。
林海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身上的零件。
右手，五个手指头，一二三四五，齐了。
左手，五个手指头，也齐了。
两条胳膊还在。
两条腿还在。
脑袋还在脖子上面。
心脏还在跳。
他转头看光头强。
光头强也落在了旁边，还在昏迷，但脸色虽然苍白却没有受伤。
四肢完整，身上没有血。
只是晕了。
再看熊大。
熊大的毛炸了一半，另一半被汗水和血粘在一起。
但也没有实质性的损伤。
四条腿还能站，脑袋还能转。
三只蚂蚁从暗之恶魔的脚下爬了回来。
毫发无损。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弱。
弱到被无视。
这大概是史上最丢人的保命方式了。
但林海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活着就行。
脸面算什么？
在暗之恶魔面前，全宇宙的脸面加起来都不如一条命值钱。
他可是有系统的人，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复仇。
光头强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我在哪儿？
人间。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光头强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地狱呢？
走了。我们从地狱回来了。
我怎么不记得地狱长什么样？
因为你全程在昏迷。
那不是挺好的嘛。
林海看着光头强这张真诚的脸，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全程昏迷确实挺好的。
不用经历恐惧，不用看到惨状，不用面对暗之恶魔。
睡一觉就从地狱回来了。
这运气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熊大甩了甩身上的脏东西，低声说：我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林海拍了拍它的腿。
我也不想。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建筑躲了进去。
林海需要时间整理思路。
回到人间后的城市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之前人偶大军造成的破坏到处都是。
建筑物有的被砸了，有的着了火。
街上几乎看不到普通市民了，所有人都在逃命或者躲起来了。
人偶还在，但数量好像少了一些。
因为一部分人偶也被卷进了地狱，可能没回来。
但圣诞老人的本体回来了。
而且它带着暗之恶魔的肉。
林海一想到这个就头皮发麻。
他开始后怕了。
不是地狱里那种当场的恐惧，是回过神来之后越想越怕的那种。
我刚才跟暗之恶魔同处一个空间！
它就在离我几百米远的地方！
它要是随便动一根指头我就没了！
我居然在地狱里活了下来！
林海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他越想越气，对着系统怒吼起来。
A级世界！哪有开局就进入A级世界的？！
系统没回应。
你这个系统是假的吧？退款！我要退款！
系统终于回了一句。
【本系统不支持退款功能。】
林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支持退款？那你支持什么？支持把我往死里坑吗？
系统不说话了。
林海发完火之后，反而冷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