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错位感并非幻觉。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林川的内脏,缓缓搅动。
视野中的一切,从近处碉堡上尚未干透的红色五角星,到远处幽暗的海沟,都开始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向着某个不可见的中心点缓慢倾斜。
这不是物理上的倾斜,而是一种更底层的、空间本身的塌陷。
“怎么回事?我的平衡模块在报警!”通讯频道里,顾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
他驾驶的特种机甲,其内置的陀螺仪已经彻底失灵,读数像发疯的股票指数一样上下狂跳。
“不是设备问题!”白芷的声音紧随其后,急促而凝重,“是空间!我们脚下的空间正在被压缩和扭曲!引力常数在异常飙升!”
林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猛地抬头,望向归墟海域的正中心。
那里,原本被黑暗笼罩的深海,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一个绝对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圆洞凭空出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海水被撕扯着,发出类似布匹被撕裂的尖啸,疯狂地卷入那个黑洞之中。
短短数秒,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恐怖、沉默的旋涡,便已成型。
它就是归墟的意志,是这座海底监狱的最终执行程序。
典狱长克罗诺斯动用了他的最高权限。
他要将这片“被污染”的板块,连同上面所有碍眼的违章建筑,一同投入虚无。
嘎——吱——!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声从基座的每一个连接处传来。
刚刚用鲨鱼骨和玄武岩甲加固的防御工事,在这股蛮不讲理的、足以扭曲光线的恐怖吸力面前,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无数铆钉像子弹一样被崩飞,坚固的承重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南天门要塞,正在被一点点地从海床上剥离、扯碎。
林川双脚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定海神针顶端的控制台前。
狂暴的水流形成的飓风,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燃烧起来的疯狂。
“白芷!协议代码!给我!”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怒吼。
“已发送!但是林川,这是理论模型,直接注入的风险……”
白芷的话还未说完,林-川已经切断了通讯。
他的面前,一道淡蓝色的数据光幕弹射而出,上面正飞速滚动着白芷刚刚破解出的联邦底层协议。
那是一串串由无数陌生符号组成的、代表着这个世界基础规则的“天书”。
林川的十指,在这一刻化作了残影。
他没有时间去理解,更没有时间去验证。
他凭借着一个包工头对结构力学的极致直觉,用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开始手动修改这些代表着“法则”的代码。
删除冗余的引力参数,就像拆掉不必要的承重墙。
强行插入一段关于“支撑”与“锚定”的逻辑闭环,就像在图纸上画下最蛮横的加强筋。
将代表“毁灭”的执行指令,偷换概念,链接到“能量转化”的端口上,这无异于将炸药的引信,嫁接到发电机的涡轮上!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声凄厉的鸡叫声在他的心灵链接中炸响。
“救命啊——!姓林的!老子要被吸走啦——!”
林川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刚刚吃完自助餐,正挺着肚子打饱嗝的芦花鸡,因为没来得及抓牢,已经被那恐怖的吸力从废墟堆里卷起,像一片无助的羽毛,翻滚着、尖叫着,朝着旋涡中心的虚空裂隙飞速坠去!
它那身新长出来的琉璃晶羽,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绝望而又滑稽的弧线。
林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鸡哥!”他嘶吼出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快了三分,“吹响集合哨!”
“吹你个头啊!老子都要嗝屁了……咕啊啊啊!”芦花鸡在失重状态下疯狂扑腾着翅膀,嘴里喷出一连串的机械零件和合金碎屑。
“那是命令!”林川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砸在芦花鸡的灵魂深处,“现在!立刻!执行!”
这声爆喝,似乎触动了芦花鸡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契约。
它的慌乱和恐惧,在瞬间被一股源自本能的、至高无上的使命感所取代。
它停止了挣扎,在急速下坠的洪流中,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它那双圆溜溜的鸡眼,在这一刻,竟燃起了两点琉璃色的神火。
喔——!!!
一声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