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颠簸将林川从对系统乱码的短暂思索中拽了回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失控的滚筒洗衣机,脚下的甲板猛然向左侧倾斜,幅度大到让他不得不死死抓住身前的推进杆才能稳住身形。
控制台上一排排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蜂鸣,与金属扭曲断裂的嘎吱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透过舷窗,铅灰色的浓雾瞬间吞噬了一切。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百年沉船的朽木混杂着无数腐烂尸体,再被海水浸泡发酵后的味道,呛得人直反胃。
“撞进来了。”林川低声自语,声音被巨大的噪音压得有些发闷。
他的工程直觉告诉他,基地底部那些充当螺旋桨的晶化触手,正像犁铧一样,在坚硬却又泥泞的海床上犁出深邃的沟壑。
整座要塞失去了流体动力学的平衡,正以一个危险的三十度倾角,在幽灵船的坟场中野蛮冲撞。
“轰!咔嚓——”
右舷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料碎裂声。
林川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艘、两艘、三艘拦路的腐朽商船,就像被铁锤砸中的饼干,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被基地的钢铁外壳碾过。
紧接着,一种诡异的迟滞感攫住了整座要塞。
那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规则的束缚。
林川看见,基地外壳那原本闪烁着青色应龙云纹的装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铁锈。
锈迹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金属的光泽,所过之处,坚固的合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入墓必沉”的规则生效了。
“老大!我们的外装甲正在被快速腐蚀!结构强度下降百分之七!”沈渊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撤退?
这个念头在林川脑中连一秒钟都没能停留。
他花这么大力气撞进来,可不是为了观光旅游然后掉头就走的。
这里是墓地,是废料场,是他眼里的建材市场。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驾驶室,精准地锁定在雷达扫描出的最大一个信号源上——一艘体型远超其他沉船的巨大三桅帆船,静静地停泊在雾气深处,像一位沉默的君王。
那就是旗舰,“黑玛丽号”。
“大牛!”林川的声音穿透了噪音,“把‘玄武岩’锚固栓给我打出去!目标,正前方那艘最大的!把我们和它锁死在一起!”
“明白!”大牛的回应充满了兴奋的蛮力。
只见要塞侧翼的一个发射口猛然打开,数根闪烁着土黄色光晕、足有集装箱大小的巨大岩石长钉,被高压气动装置狠狠地发射出去。
它们拖着粗大的合金缆绳,呼啸着撕裂浓雾,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精准地贯穿了黑玛丽号厚重的船壳,将其与移动食堂死死地绑缚在了一起。
既然要沉,那就拉个最结实的垫背。
不,这不是垫背,这是……补强支架。
剧烈的撞击和强制连接,让那艘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幽灵旗舰猛然一震。
就在此时,一声极度风骚的“喔喔”声从基地的最高点传来,音调里带着七分扭捏,三分嚣张。
林川抬头,透过舷窗向上望去。
只见在摇晃得最厉害的桅杆顶端,芦花鸡正穿着一套他用破布临时缝制的迷你三角海盗帽和眼罩,摇摇晃晃地走着猫步。
不,是海盗步。
它一条腿蜷缩,另一条腿伸直,身体有节奏地一起一伏,两只翅膀还骚包地叉着腰,活像个刚抢完朗姆酒的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