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被扔出城寨的第三天，消息才传到中环。
不是消息传得慢，是雷洛让人压了三天。
“让颜同多琢磨几天。”雷洛坐在茶楼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琢磨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错。”
我坐在他对面，点点头。
这间茶楼在中环边上，不大，但清净。雷洛约我来这儿，说是喝茶，实则是要交代几句。
“胖子那边，有消息吗？”
“有。”我放下茶杯，“他躲在北角，租了间房子，不怎么出门。我让人盯着呢。”
雷洛嗯了一声：“丧彪呢？”
“也藏在北角。两人没在一起，但见过几次面。”
雷洛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小子现在消息够灵的。”
“托雷探长的福。”
他笑了，摆摆手：“别跟我来这套。你那个孩子帮，当我看不出来？城寨里几百个流浪儿，一半给你跑腿，另一半也在给你跑腿的路上。”
我也笑了。
雷洛说得没错。阿光那孩子确实能干，半年时间，把城寨的流浪儿收编了大半。现在整个城寨，哪条巷子住了什么人，哪家铺子进了什么货，哪个赌档来了生面孔，不出半天，消息就能送到我耳朵里。
系统面板上，信息网覆盖率已经涨到71%。
“胖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雷洛问。
“等。”我说，“等他动。”
“他要是一直不动呢？”
“不会。”我摇摇头，“他在城寨折了二十多个人，颜同那边损失更大，陈警司现在被调查，自顾不暇。胖子要想翻身，只能自己找机会。”
雷洛点点头，没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刘秘书那边，昨天找我聊了聊。”
我心里一动：“聊什么？”
“聊你。”雷洛看着我，“他对你很满意。城寨的事办得利索，没留尾巴。他说——”
雷洛顿了顿，“他说，你比他想的有分寸。”
我不知道这话是夸我还是试探我，没接话。
雷洛继续说：“但他说了另一件事。陈警司的调查，可能快有结果了。”
“结果？”
“姓陈的在警队二十年，屁股底下不干净。但上面有人保他，这次未必能一棍子打死。”雷洛看着我，“如果他复出，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我没说话。
陈警司复出。
这个可能我早就想过。颜同只是他的马前卒，真正的对手，是背后那个人。
“还有多久？”
“不好说。”雷洛摇摇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一个月。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林先生的货，第一批下个月就要发出去。如果陈警司在这时候复出，颜同肯定会有动作。
“多谢雷探长。”
“谢什么。”雷洛站起来，“走了，警署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建国，记住一句话。”
“您说。”
“在这地方，能活下来的，不是最聪明的，是最有准备的。”
从茶楼出来，我直接去了铺子。
许诚正在整理货单，看见我进来，迎上来：“张老板，周买办那边派人来了，说下午三点让咱们去怡和，签供货合同。”
“药品那边呢？”
“有两家愿意谈，约了明天上午。”许诚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他们的报价，我对比了一下，这家叫‘永安堂’的，价格公道，信誉也好。”
我接过报价单看了看，点点头。
“下午去怡和，你跟我一起。”
下午三点，怡和洋行。
周永年在会客室等我们，这回没摆茶具，桌上放着几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笑着站起来。
“张老板，恭喜恭喜。听说城寨那边的事办妥了？”
“小事。”我坐下，“让周买办见笑了。”
“哎，这可不是小事。”周永年把文件推过来，“城寨那地方，龙蛇混杂，能站稳脚跟的都是人物。张老板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以后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