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港岛的第三天,我终于等来了雷洛的消息。
上午十点,阿光跑上楼,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建国哥,雷探长派人送来的。”
我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下午三点,中环莲香楼。”
落款是雷洛的私章。
我把纸条烧了,看着窗外的天色。港岛的秋天来得晚,十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燥热,但风里已经有一丝凉意。
“阿光,叫许诚过来。”
许诚很快来了,手里还拿着账本。这几天他一直在翻那本账,想从那些数字和字母里找出点规律。
“张生,我正要找您。”他把账本摊开,“这些符号,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说。”
他指着其中一行:“您看,五个数字加两个字母。我试过各种办法,后来发现,如果把数字当作日期,字母当作地点缩写,就能对上一些东西。”
“什么日期?”
“货船离港的日期。”许诚压低声音,“我把账本里记录的出货时间和这批符号比对,发现有几行能对上。比如这行——650312SG——六五年三月十二日,SG应该是新加坡的缩写。”
我接过账本,一页页翻过去。按照许诚的方法,越来越多的符号变得清晰起来:
650428HK——六五年四月二十八日,香港。
650715MY——六五年七月十五日,马来亚。
651203BN——六五年十二月三日,文莱。
“这是……”
“出货记录。”许诚说,“但不是账本里明面上那些。这应该是另一本账,被人用密码记在最后一页。能对上日期的有七笔,剩下的对不上——可能是别的东西,比如收款账户、保险箱编号,或者接头暗号。”
我盯着那些符号,脑子里飞快地转。
另一本账。
刘秘书的,还是陈永发的?或者——是第三个人的?
“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许诚犹豫了一下,从账本里翻出一页夹着的纸条:“这个是我在封皮夹层里找到的,昨天刚发现。”
我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雷公雷母,各走一边。”
雷公雷母?
我皱起眉。
“这是暗语。”许诚说,“我在洋行的时候听说过,有些商人用这种暗语指代不同的人。雷公可能是雷洛,雷母——会不会是刘秘书?”
雷洛和刘秘书,各走一边?
这纸条是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警告?
我把纸条收起来,看了看时间:“许诚,账本你先拿着,下午我去见雷洛,回来再说。”
“您要见雷探长?”
“他约的。”
许诚点点头,没多问,抱着账本走了。
下午两点半,我出门去中环。
莲香楼是家老字号茶楼,在皇后大道中附近,三层楼,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我到的时候刚好三点,上了二楼,雷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笼点心。
“坐。”他抬眼看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伙计上来斟茶。雷洛挥挥手,伙计退下。
一个月不见,雷洛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仔细看,眼角多了几条细纹,眉心也有点紧。
“南洋怎么样?”他开口。
“还行,买了块橡胶园。”
他点点头,夹了块烧卖,慢慢吃着。我也没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建国,”他终于放下筷子,“刘秘书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怎么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雷探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当然是真话。”
我放下茶杯:“刘秘书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雷洛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贪污受贿是明面上的罪名,真正的刀,是私通南洋那一条。”我继续说,“这个罪名一出来,谁沾上谁死。刘秘书在港岛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想趁机踩一脚的更多。他现在,就是块砧板上的肉。”
雷洛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看得清楚。”他忽然笑了,“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心里一动。
这是试探,还是真的在问?
“雷探长,这话不该我问。”
“让你说就说。”
我想了想:“刘秘书倒了,您的位置最尴尬。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外面的人肯定把您当他的心腹。但他那些对头,未必会把您当自己人。您现在什么都不做,是最聪明的。”
雷洛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