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港岛的船是早上八点的。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酒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皮箱已经收拾好了,合同、支票、文件,一样不少。老周昨晚特意来了一趟,把矿场下个月的生产计划表塞给我,说到时候发电报告诉我就行。
林先生派老黄来送我。车子往码头开的时候,新加坡还在沉睡,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老黄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张生,南洋这边的事,您放心。林先生说,矿场有老周盯着,橡胶园有陈先生看着,三井那边有高桥盯着,出不了乱子。”
“跟林先生说,我处理完港岛的事就回来。”
“林先生说了,不急。您现在两头跑,是常事。”
船离港的时候,天刚亮。我站在船舷边,看着新加坡的轮廓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海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我转身进了船舱,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让信息河在脑海里流淌。
港岛那边,一切如常。城寨的巷子里,阿光正带着兄弟们巡夜。铺子那边,郑伟在门口坐着喝茶。雷洛在警署,刚签完一份文件。但有一条信息让我心里一紧——有人在中环打听我的底细,是个生面孔,说话带着福建口音。不是日本人,是福建人。
福建口音。南洋的福建商人很多,但港岛的福建商人不多。谁在打听我?
我凝神去捕捉更多的信息,但画面太模糊,只看到一个人影,听到一句话:“张建国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船走了两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港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夕阳把山影镀上一层金色,楼群密密麻麻,码头上灯火通明。
船靠岸,阿光在码头上等着。他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也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看到我,他笑着迎上来:“建国哥!”
“阿光,城寨怎么样?”
“好着呢。郑伟叔天天在铺子里盯着,赌档的生意也不错。雷探长来过两次,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有人在中环打听我?”
阿光的笑容收了几分:“您知道了?是,有个福建人,姓林,做茶叶生意的。来了三天了,到处问您的底细。我让人盯着他,他没搞事,就是问。”
“问什么?”
“问您是哪里人,怎么发的家,跟谁有关系。问得很细。”
信息河里,关于那个福建人的信息浮上来——姓林,叫林文龙,福建泉州人,在南洋做茶叶生意,跟陈志远有旧。他是陈志远的朋友,来港岛是替陈志远打听消息的。陈志远虽然倒了,但他不甘心。他想知道张建国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他回来报复。
陈志远还不死心。
“阿光,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住在上环一家旅馆里。来了三天了,今天下午出去了,还没回来。”
“继续盯。别惊动他。”
“明白。”
回到据点,郑伟已经在等着了。他比走之前胖了一些,脸色红润,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看到我,他站起身,递给我一杯茶:“建国,回来了。南洋那边怎么样?”
“矿场签了合同,三井物产独家采购,十五年。”
“好!”他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你行!”
“郑伟叔,有个福建人在打听我,你知道吗?”
他的笑容收了几分:“知道。姓林,做茶叶生意的。我让人盯着他,他没搞事。但我查了一下他的底,他跟陈志远有来往。”
“我知道。他是陈志远的朋友。”
“陈志远还不死心?”
“不甘心吧。南洋的地被我们收了,他在港岛的生意也被我们断了。他恨我。”
郑伟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办?”
“不管他。他翻不了天。”我端起茶杯,“郑伟叔,铺子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不错。上个月赚了两万多。账本在桌上,你回头看看。”
“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中环见了雷洛。
他的办公室还是那间,窗台上的花多了几盆。看到我,他站起身,笑着伸出手:“张生,听说你在南洋跟三井物产签了合同?”
“雷探长消息灵通。”
“做这行的,耳朵得长。”他笑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
“雷探长,有个福建人在中环打听我,你知道吗?”
“知道。姓林,做茶叶生意的。我的人也盯着他。”他靠在椅背上,“他是陈志远的朋友。陈志远在南洋倒了,在港岛的生意也断了,他不甘心。派个人来打听你的底细,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翻盘。”
“你觉得他有翻盘的机会吗?”
“没有。”雷洛摇头,“陈志远在南洋的根基被你挖了,在港岛的关系网也被你掐了。他手里没钱,没人,没靠山。拿什么翻盘?”
信息河里,雷洛说的是实话。陈志远确实翻不了盘了。但林文龙这个人,不只是来打听消息的。他还有一个任务——替陈志远传话。他想告诉张建国:陈志远还没死,迟早会回来。
“雷探长,陈志远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有人说在马来西亚,有人说在泰国。但他不敢来港岛,来了就是自投罗网。”
我点点头,没再问。
从警署出来,我站在街边,点了支烟。信息河里,关于林文龙的信息越来越清晰——他今晚要去见一个人,在中环的一家酒店里。那个人是陈志远以前的合伙人,姓黄,做走私生意的。林文龙要替陈志远传话,让姓黄的帮忙查张建国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