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盘……”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再无半分彷徨与畏惧,只剩下冰冷的决意与灼热的战意。
“是时候,为轩辕世家,清理门户了!”
静室之中,气氛凝滞。
桌上,横陈着一柄通体晶莹如碧色寒潭、长约二尺七寸的短剑,正是移花宫镇宫之宝“碧血照丹青”。剑虽未出鞘,但那凛冽逼人的浩然剑气。
已隐隐透出,刺得人眉睫生疼,心神为之肃然。旁边,则是一枚鸽卵大小、暗沉如夜却又流转着妖异血纹的晶体——“魔尊舍利”。
它静静躺在那里,却仿佛一个不断吞吐着混乱、欲望、磅礴力量与无尽嘶吼的深渊,散发出令人几近窒息的可怖气息。
轩辕金城对桌而坐,双眸微闭,气息沉凝。方才涌入脑海的“剑二十三”剑意精髓,正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在他意识深处勾勒出那凝固时空、元神御剑、斩灭一切的恐怖剑道轮廓。
这天阶中品的无上剑法,其玄奥程度远超他以往接触的任何武学,但得益于李淳刚那份纯粹剑道感悟的铺垫,以及自身“先天浩然正气”对天地至理的本能亲和。
他竟在极短时间内,便堪破了其中最为核心的“意”之所在。虽远未到修炼有成的境地,但那份“剑出无我,时空为鞘”的至高剑道理念,已深深烙印。
同时,他手中正捧着一卷非帛非纸、触感冰凉、封面漆黑的厚书,正是阴后祝玉妍所赠的上古《魔论》残篇。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如电,扫过那一个个扭曲怪诞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至深道理的古老文字。
他的神情专注无比,周身竟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极其玄妙、难以言喻的淡淡光晕,室内无风,气流却自发地环绕着他缓缓盘旋,发出细微的、如同梵唱又似魔吟的奇异声响。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气猛地撞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穿绛红色长裙、容貌艳丽却眉宇间带着浓重戾气与憔悴的女子闯了进来,正是轩辕金城的妻子,赤练瑕。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对闯入门来的巨响毫无反应的轩辕金城,胸中积压多年的怨愤、恐惧与绝望瞬间如同火山般爆发。
“轩辕金城!你这个窝囊废!废物!”
赤练瑕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泼辣的哭腔。
“当年家里让你习武,你偏要去读那些没用的圣贤书!说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结果呢?家要被那老畜生拆散了!女儿就要被那老畜生糟蹋了!你呢?你除了整天对着这些破书发呆,你还能做什么?!啊?!”
她冲到桌前,指着轩辕金城的鼻子,眼泪混杂着怨恨滚滚而下。
“我赤练瑕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没用的男人!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我为了气你,为了……为了能稍微护住青凤一点,我……
我连脸都不要了,去给那老怪物当鼎炉!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笑话你的吗?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废物!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赤练瑕当年心有所属,却因家族联姻嫁入轩辕家,婚后对醉心书卷、不通武事、更与世家子弟格格不入的轩辕金城一直冷淡乃至轻蔑。后来,在得知老祖轩辕大盘竟将魔爪伸向年幼的轩辕青凤时,她又惊又怒,更恨丈夫无能。
在绝望与一种畸形的报复心理驱使下,她做出了令整个轩辕世家乃至江湖都瞠目结舌的举动——主动向轩辕大盘“自荐枕席”,成为其修炼邪功的“鼎炉”之一。
此举固然让她在老祖面前为女儿勉强争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却也让她自己堕入深渊,更让轩辕金城彻底沦为笑柄,在家族中抬不起头。
面对妻子泣血般的控诉与辱骂,轩辕金城依旧沉默。
他仿佛完全沉浸在手中的《魔论》与脑海中的剑意里,对外界充耳不闻。只是他周身那玄妙的光晕越发明显,盘旋的气流也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
赤练瑕骂得声嘶力竭,见他毫无反应,更是气苦。然而,当她目光扫过桌上那柄碧光莹莹的短剑和那枚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暗红晶体时,骂声戛然而止。
她虽武功不算顶尖,但出身世家,眼力还是有的。
那柄短剑……仅仅是看着,就让她灵魂仿佛被洗涤,生出一种自惭形秽又向往光明的奇异感觉,绝非凡品!而那枚晶体……虽然气息邪恶混乱到令她本能恐惧,但其中蕴含的那种磅礴如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魔力,她也隐隐能感知到一二!
“这……这是……”
赤练瑕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丈夫从哪里得来的这等宝物?看这气息,每一件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难道……难道他这些年并非真的窝囊,而是在暗中谋划什么?
就在这时,轩辕金城翻完了《魔论》的最后一页。
他轻轻合上这本漆黑的厚书,动作郑重,仿佛完成了一场庄严的仪式。脸上露出一丝奇异而复杂的微笑,那笑容中有明悟,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魔论》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然魔道求真,鄙夷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矫饰之辈。倡真情真性,纵为欲为恶,亦强过伪善欺世。”
轩辕金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读罢此书,方知生而为人,无论身处正道、魔道、佛门、儒家……皆有其苦,难逃宿命枷锁。此书之道,与金城所求之‘齐家’本心,虽路径迥异,根源处却有相通之悲悯。好书,当奉还阴后前辈。”
随着他话音落下,手中那卷《魔论》残篇骤然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冲天而起,旋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轩辕金城这才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眼前这个与他做了二十年夫妻、却彼此伤害、彼此怨怼的女子身上。
她的脸庞依旧艳丽,却难掩深深的憔悴与刻在眉心的怨毒。曾经光彩照人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疲惫、恐惧与一丝倔强的恨意。
轩辕金城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瑕儿。”
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丈夫的关怀。
“你清瘦了许多。”
赤练瑕浑身一颤。
满腔的怒火、怨恨、尖酸刻薄的话语,在这句平淡到极致的关怀面前,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丈夫。
今日的轩辕金城,似乎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但身姿却挺拔如松,再无半分往日被生活压弯脊梁的颓唐。眉宇之间,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并非真气外放,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近乎神圣的浩然光辉。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力量。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散发气势,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