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微凉,吹拂过可可亚西村后的断崖。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橘子林的叶片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露珠。
娜美站在插着风车的简陋坟茔旁,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显然是一夜未眠。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座踞在海边的阿龙公园。
那里静悄悄的,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你在这里站了一晚上了。”
身后传来踩碎枯枝的轻响,诺琪高披着一件外套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摘的橘子。
她走到娜美身边,将一个橘子递了过去,顺着娜美的目光看向远方。
“在担心那个男人?”
娜美接过橘子,却没吃,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诺琪高……”娜美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是疯了?”
“嗯?”
“我竟然相信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把全村人的性命当做筹码压在了桌上。”
娜美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后怕,“明明只要再忍忍,再凑七百万贝利……也许阿龙真的会……”
“你自己信吗?娜美。”诺琪高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直击人心。
娜美沉默了。
是啊,她不信。那个男人昨天在她房间里说的话,如同一把尖刀,挑破了她自欺欺人的脓疮——鱼人的话,你也信?
“那个叫曹孟德的男人……”诺琪高靠在树干上,回忆着村民们描述的昨日广场上的景象,“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听村长说,他杀那五个鱼人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一刻,大家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解气。”
诺琪高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妹妹,嘴角突然露出一丝揶揄的笑意,“而且,我听说昨晚你是红着脸把他送走的?咱们的小贼猫,难道动心了?”
“胡、胡说什么!”
娜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原本沉重的表情瞬间破功,脸上腾起两朵红云,“谁会对那个狂妄自大、好色又暴力的家伙动心啊!我、我只是把他当成……当成打手!对,就是雇佣的打手!”
“是吗?”诺琪高笑得意味深长。
“诺琪高!”娜美羞恼地跺了跺脚,但随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阿龙公园的方向,眼中的羞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我不……我不仅是为了村子。”
娜美的手抚上心口。
“他说,他需要我的才能,而不是我的钱。他说,我是他的航海士。”
“我想赌一把。”娜美深吸一口气,海风吹起她的橘色短发,“赌这个男人,真的能把这片压在我们头顶八年的乌云,彻底撕碎。”
……
阿龙公园。
这座令整个东海闻风丧胆的鱼人巢穴,此刻正迎来一个诡异的清晨。
“该死的……昨晚喝多了,头好痛。”
一个章鱼鱼人揉着脑袋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六只手还在下意识地寻找酒瓶。
他是阿龙海贼团的干部,小八。
“喂,小八,有没有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旁边,负责干部管理的克罗欧比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这个练空手道的软骨鱼人一向警觉,“地面……是不是变矮了?”
“变矮了?”小八挠了挠头,一脸呆滞,“不可能吧?难道是你长高了纽?”
“白痴。”克罗欧比骂了一句,但他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往常这个时候,海水应该会顺着专门设计的水道涌入公园中心的泳池,但今天,泳池里的水位竟然只有平时的一半。
而且,脚踩在地板上,总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仿佛这坚硬的岩石地基变成了空心的。
而且……今天太安静了。
之前两批出去收钱的鱼人兄弟,到现在还没回来复命。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声暴躁的怒吼从主楼顶层传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推门而出。那是一个拥有锯齿状长鼻子的蓝皮肤鱼人,穿着花衬衫,戴着无檐帽,眼神凶狠而残暴。
正是悬赏金2000万贝利,统治这片海域的恶龙海贼团船长——阿龙。
阿龙阴沉着脸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昨天派出去收钱的那几个同胞呢?怎么还没回来?”阿龙露出满口锋利的尖牙,“这是在哪个村子里玩疯了?”
“阿龙大哥……”克罗欧比脸色凝重,“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刚才联系了负责了望的兄弟,他们说……昨天去可可亚西村的同胞,也没回来。”
“哦?”阿龙眯起双眼,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看来这些卑贱的人类皮又痒了啊。”阿龙咧嘴一笑,“敢扣押我的同胞?正好,今天我就去把那个叫可可亚西的村子……彻底屠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空旷的阿龙公园内响起。
“嗯?”阿龙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
只见铺着昂贵大理石的地面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这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庭院。
“怎么回事?地震了?”小八惊慌地叫道。
“不对!这不是地震!”接吻鱼人啾惊恐地指着周围,“你们看墙壁!”
鱼人们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地面,连四周高耸的围墙、主楼的承重柱,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仿佛整座阿龙公园的地基,在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灵魂。
轰隆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下深处传来,就像是大地深处有一头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着,在所有鱼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整座阿龙公园,这座象征着鱼人暴力统治的堡垒,猛地向下一沉!
“哇啊啊啊!”
“救命啊!房子塌了!”
杂兵鱼人们乱作一团,有的被震倒在地,有的被掉落的瓦片砸中。
阿龙虽然站得稳,但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身为伟大航路出身的海贼,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是谁?!”
阿龙猛地抬头,对着空旷的庭院怒吼,声音中夹杂着狂暴的怒火,“哪个不知死活的能力者,敢在老子的地盘装神弄鬼!滚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更剧烈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