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的春风,总带着三分湿软的暖意,拂过青苍的竹海,卷着细碎的竹影,落在蜀地边境的青石官道上。
道旁茶寮里,茶博士的铜壶烧得咕嘟作响,蒸腾的白雾裹着茶香,混着来往行人的笑语,揉成了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而官道尽头,一道白衣身影正缓步而来,步履轻缓,却似踏在风的肌理上,明明走得极慢,转瞬便已至茶寮前。
男子着一身洗得泛白的素色长衫,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剑,剑穗是最普通的青麻线,随春风轻轻晃荡。他面如冠玉,眉目清隽,只是那双眸子,却似盛着万古的星河,藏着数不清的岁月风霜,明明看着不过二十许的年纪,眼底的沉静,却让周遭的喧嚣都似淡了几分。
他便是长生,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仙。
自上古以来,他便立于武道之巅,见惯了王朝更迭,山河变迁,看遍了生离死别,人心凉薄。曾一剑断江,镇退八方妖魔;曾只身临朝,令九五之尊俯首;也曾隐于山林,看百年松涛,听千年蝉鸣。只是长生太久,岁月便成了枷锁,人间的热闹,仿佛总隔着一层薄纱,触不可及,也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此番入世,无甚缘由,不过是某日立于山巅,见西蜀方向紫气微漾,却又缠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劫,心下微动,便解了山巅的封印,踏了红尘路。
“客官,喝碗茶?刚沏的蒙顶甘露,解乏得很。”茶博士见他站定,连忙笑着招呼,递过一只粗瓷碗。
长生接过,指尖触到瓷碗的微凉,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这是人间的温度,鲜活,真切。他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入喉回甘,抬眼望向茶寮外的竹海,目光似穿透了层层竹影,落在了西蜀腹地的方向。
那里,有少年意气,正破土而出;那里,有宿命纠缠,已悄然开篇。
蜀地世家,百里氏与叶氏,本是世交,近来却暗流涌动,似有黑手在暗中搅动,欲借两家的纷争,搅乱西蜀的格局。而那丝死劫,便缠在叶氏独子叶鼎之,与百里氏少主百里东君的身上。
长生放下粗瓷碗,指尖轻叩桌面,一枚铜钱落在碗边,不多不少,恰好是一碗茶的价钱。他抬步离去,白衣扫过茶寮的木柱,带起一缕清风,茶博士望着他的背影,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白衣身影便已消失在竹海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怪得很,这公子看着清清淡淡,却总觉得……像天上的人。”茶博士喃喃自语,低头去捡那枚铜钱,却见铜钱上凝着一丝淡淡的剑气,触之微凉,转瞬便消散在春风里。
竹海深处,长生的脚步未停,他能感受到,前方不远处,有两股少年的气息,一烈一柔,烈的如烈火烹油,是百里东君,柔的如温润玉珏,是叶鼎之。而在那两股少年气息之外,还有三道阴鸷的杀机,如毒蛇般蛰伏,正等着少年们踏入陷阱。
万古长生,本可不问红尘事,可他既已入世,便见不得这般鲜活的少年,折在阴私的算计里。
春风拂竹,沙沙作响,白衣剑仙的身影,隐入了更深的绿意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在西蜀的春风里,悄然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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