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陆飞渊发布了他的第一篇“角色自叙“。
标题:《我当狗的那一年》
字数:1847字。
没有简介,没有标签,没有“求收藏求打赏“的固定话术。
只有一行小字,挂在标题下面:
【我写。你看。或者不看。】
【都行。】
周雨彤是第一个点击的。
她刚写完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函数图像,她不会,陆飞渊还没教到。
手机震动,特别关注推送。
她,手指比脑子快,直接点了进去。
屏幕加载的圆圈转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服务器又炸了。
文字跳出来,不是飞天标准的排版,是陆飞渊自己调的——字很小,行距很宽。
【我当狗的那一年,是哈士奇。】
【毛色不好,灰扑扑的,眼睛是蓝的,但有点浑浊,像蒙了雾。】
【作者写我是“湿漉漉的眼睛“,其实那是洗发水。】
【她不懂,狗的眼睛本来就湿,因为不会眨眼,只会舔。】
周雨彤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写过陆飞渊,读过陆飞渊,但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开头。
不是“我是陆飞渊,我很强“,不是“我是陆飞渊,我很惨“。
是“我当狗的那一年,是哈士奇“。
是哈士奇。
她继续往下翻。
【兽医叫林小喵,二十二岁,刚毕业,实习期,工资三千二。】
【她给我洗澡的时候,会哼歌,跑调,但自己不知道。】
【那首歌叫《幸运》,2015年的,她唱的是“你是我的“,但调子跑到了“原来你是我最想揍的邻居“。】
【我甩了她一身水。】
【她笑了,说:“你这狗,脾气挺大。“】
【我想说,我不是脾气大,是眼睛疼。】
【但狗不会说话,只能叫。】
【“汪。“】
【她以为我在撒娇。】
【其实我在骂人。】
周雨彤,泪砸屏上。
她抹掉,继续看。
【她给我吹毛,吹风机很吵,我想咬她。】
【但她的手很暖,按在我后颈上,我就不想动了。】
【狗的后颈是弱点,被咬住就会死。】
【但她按住那里,我觉得安全。】
【这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开始说话。】
【不是对狗说话,是对人说话。】
【她说:“陆飞渊,你要是个人就好了。“】
【她说:“你要是个人,我就不用每天对着狗说话了。“】
【她说:“你要是个人,我就请你吃火锅,不是宠物零食。“】
【她说:“你要是个人,我就可以喜欢你了。“】
【然后她,被自己吓到。】
【吹风机还在响,她的脸很红,不是热的,是羞的。】
【她关掉吹风机,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对不起,“她说,“我疯了。“】
【“狗怎么会变成人。“】
【“而且……你就算变成人,也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
【“我普通,穷,没前途,连给狗洗澡都洗不好。“】
【“你要是个人,肯定是那种……那种……“】
【她说不下去了。】
【我也听不下去了。】
【所以我舔了她的脸。】
【咸的,湿的,有眼泪。】
【她哭了。】
【然后她笑了,说:“你这狗,还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
【我想说,我喜欢你。】
【但狗不会说“喜欢“,只会舔。】
【所以我说:“汪。“】
【翻译过来是:我也是。】
【我也是普通人。】
【我也穷,没前途,连当人都当不好,只能当狗。】
【但你要是喜欢我,】
【我就努力当个人。】
【当个人,请你吃火锅。】
【不是宠物零食。】
周雨彤分不清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陆飞渊的。
还有最后一段。
【后来作者写我变回人了,去快穿下一个世界。】
【没有告别。】
【没有火锅。】
【林小喵?】
【她继续当兽医,给别的狗洗澡,哼同一首跑调的歌。】
【她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我记得。】
【她不知道——】
【我现在写这些,是想告诉她:】
【我记得。】
【我记得你的工资三千二,记得你跑调的《幸运》,记得你说“你要是个人就好了“。】
【我现在是人了。】
【但我不敢去找你。】
【因为你说得对,我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不是因为你普通。】
【是因为我……】
【还没学会当人。】
【当狗的时候,只要舔就好了。】
【当人的时候,要说什么,做什么,怎么笑,怎么哭……】
【我还没学会。】
【所以再等等。】
【等我学会了,】
【我请你吃火锅。】
【不是宠物零食。】
【——陆飞渊,写于原创世界,凌晨四点。】
周雨彤没有哭出声。
她咬被子,牙齿陷进棉花里。
屏幕暗了,她又按亮。
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第四遍的时候,她发现了一行她漏掉的字。
在文末,smallest的字体,灰色的,不想被人看见:
【P.S.周雨彤,你的火腿肠,比火锅好吃。】
【但别告诉林小喵。】
【她会哭的。】
周雨彤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出声。
不是难过的哭。
是某种,她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被看见的哭。
被记住的哭。
被选择的哭。
她写了两年陆飞渊,从未想过他会写她。
写她的火腿肠,写她的数学,写她的歪腿椅子。
写她比火锅好吃。
飞天的评论区:
【我操我操我操!!!】
【林小喵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