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家长陪着孩子，有的妈妈帮着拎包，一路叮嘱；有的爷爷牵着孙女，怕她走丢；还有的一家人说说笑笑，眼里全是对新学期的期待。顾雪默默地走在人群边上，看着这一幕幕，心里有点发酸。
她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家长送，没有爷爷陪，就自己一个人，提着不算轻的行李，辗转来到这所陌生的中学。
以前她总以为，是报名那一天家里太忙，抽不出时间，是她自己懂事，说不用送，在家多干点活就行。可后来慢慢长大，她才一点点想明白，哪里是没时间，哪里是她太懂事。
只不过是，没有人把她第一次上学、第一次住校，看得那么重要罢了。
思绪飘回很久以前的一个学期末。
那天她听见大人说，去学校也没什么事，不如在家帮忙干活，明天给你零用钱。
那一刻，顾雪几乎要开心得跳起来。
平时她哪里有什么零花钱，只有过年时才能拿到一点红包，小心翼翼攒着，买几根辣条、一包糖，就能高兴好久。现在只要乖乖干活，就能有属于自己的钱，哪怕只有一块，也够她买好多想吃的零食了。
那一晚，她激动得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脑子里全是明天拿到钱后要买什么。
可第二天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早上帮忙干活等到晚上看完电视，大人自始至终，没有再提过那句“给你零用钱”。
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只有她，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顾雪猛地回过神，眼眶微微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快步往前走，不想让别人看见她不对劲的样子。
她一边走，一边用力记住路边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棵树、每一个拐角。
宿舍在哪里，食堂大概在哪个方向，校门口朝哪开……她都默默记在心里。万一晚上回来晚了，万一迷路了，她不能再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没有可以随时求助的人，只能自己多留心。
一路走回校门口的告示牌前，顾雪仰着头，在密密麻麻的字里仔细寻找。
初一教学楼，在校门口右手边第一栋。
她牢牢记住，转身走向那栋楼。
走进教学楼，陌生的墙壁，陌生的楼梯，陌生的脚步声，一切都让她紧绷着神经。她不敢问别人，只能一间一间教室地找。一楼、二楼，安静得让她心慌，直到爬上三楼，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挂着初一（3）班牌子的教室。
顾雪站在门口，轻轻喘了口气。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大多是两两坐在一起，说着话，脸上满是新鲜感。只有她，站在门口，像一个多余的人。
手心又开始冒汗。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衣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未来三年，她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没有熟悉的家人，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只有一个勉强愿意和她挤一张床的小学同学，和一整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顾雪在教室后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也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背上。
她不知道，在这所偌大的中学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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