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岸的风，带着咸腥的潮气，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沙滩上。
唐玄葬停下脚步时，日头正斜斜挂在海平面上，把半边天染成了熔金的颜色。脚下的沙粒被海水泡得微凉，远处的海面上，渔帆点点，却都缩在近岸的浅湾里，不敢往深海去。
这里是东海渔村，大唐疆域最东端的村落，也是通往东胜神洲的必经之路。
村子不大，沿着海岸线铺开，土坯墙的屋子挨挨挤挤，屋顶的茅草被海风吹得翻卷起来。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渔民蹲在那里，手里补着渔网，脸上满是愁苦，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深海的方向，眼里满是忌惮。
唐玄葬缓步走过去时，几个渔民瞬间绷紧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身边的鱼叉，警惕地看着他。
他们这辈子见得最多的，是穿粗布短打的渔民，是凶神恶煞的税吏，是偶尔上岸的海妖，从没见过这样一身青布僧衣、眉目温和的和尚。更奇怪的是，这和尚一路走来，脚下的沙子没留下半点脚印，仿佛整个人都融在海风里，看着近在眼前，却又远得像在天边。
“几位施主，叨扰了。”
唐玄葬停下脚步，声音温和，像海风拂过水面，没有半分压迫感。
几个渔民对视一眼，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为首的老渔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渔网往旁边挪了挪，哑着嗓子道：“大师是从长安来的？要往海上去？”
“正是。”唐玄葬颔首，“敢问老人家，这近海的渔船，为何都不敢往深海去？”
一句话，让几个渔民的脸色瞬间白了。
老渔民狠狠嘬了一口手里的旱烟，烟锅子明灭几下，他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师，去不得。这东海，早就不是以前的东海了。”
他抬手指着远处的深海，声音里满是恐惧：“半年前，深海里就来了天兵天将，把整个东海都封了，说是奉了玉皇大帝的旨意，不许任何船只往东去。凡是敢闯的渔船，没有一艘能回来的，连尸骨都找不到。”
“不光是天兵，还有海妖。”旁边一个年轻渔民接过话，拳头攥得咯咯响，“那些海妖，以前只敢在远海活动，现在有了天兵撑腰，天天来村子里抢东西，抢粮食，抢女人，我们报官，官府不敢管，去庙里求神拜佛，那些神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们靠着海吃饭，现在海被封了，鱼打不了，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老渔民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浑浊的泪，“大师，我劝你一句，别往东去了，那就是条死路。”
唐玄葬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海风卷着浪花，拍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东海的海水里，藏着一股浓浓的压抑，还有天庭设下的层层禁制，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东海都罩住了。
不止是封海，更是在抽取东海的龙脉气运。
四海龙族，名义上是大海的主宰，实则早就成了天庭的傀儡。祖脉被封印，气运被抽取，连自己管辖的海域，都任由天兵天将横行，任由海妖作乱，连护佑沿海的百姓都做不到。
这就是天庭想要的。
听话的傀儡，温顺的棋子，还有被牢牢掌控在手里的灵脉与气运。
“多谢老人家提醒。”
唐玄葬温和地笑了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老渔民手里的渔网。一丝微不可察的寂灭之力，顺着渔网，钻进了老渔民的身体里。
他常年出海，被海风侵体，落下了一身的病根，还有被海妖的阴气伤了的魂魄，在这一丝寂灭之力的滋养下，瞬间痊愈了。
老渔民只觉得浑身一暖，困扰了他十几年的腰腿疼，瞬间就消失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唐玄葬。
“大师，您……”
“一点小术，不足挂齿。”唐玄葬微微颔首，“你们放心，从今日起，这东海的海妖，不会再来骚扰村子了。那天兵的封海令，也该破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海边走去。
几个渔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的那一刻，唐玄葬踏上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