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清甜桃香,终究被西去的长风裹挟,吹散在东海翻涌的浪涛里,渐渐消散无踪。唐玄葬孤身一人,踏上西行的官道,没有代步的白龙马,没有挑担随行的仆从,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僧衣,赤足踩在被烈日炙烤得发烫的黄土路上。他脚步不急不缓,看似寻常迈步,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掠过数里之地,周身无半分仙气佛光,却自有一股沉稳慑人的气度。
身后是碧波万顷的东海,是重归安宁、归他掌控的花果山道场;身前是大唐辽阔疆土,再往西行,便是两界山。那是东土大唐与西牛贺洲的分界岭,更是一座囚笼,一座压了齐天大圣孙悟空整整五百年,磨灭他桀骜、困锁他自由的铜墙铁壁。
此时已是贞观十三年的秋日,本该是五谷丰登、秋收满仓的时节,官道两侧的杨树叶片泛黄干枯,秋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得满地金黄,看似景致如画,可周遭景象却满目疮痍。路边村落大多门户紧闭,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土墙塌了大半,屋梁腐朽倾斜,田地里的庄稼早已荒芜,疯长的野草淹没了田垄,看不到一个弯腰劳作的农人,死寂得可怕。
偶尔能见到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蜷缩在田埂上,望着荒芜的田地,眼神麻木空洞,脸上刻满了愁苦与绝望。看到赤足路过的唐玄葬,他们只是抬眼漠然扫过,便又垂下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死寂。
这里距离繁华长安城不过千里之遥,却宛若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长安城内,朱门酒肉臭,车马如龙,坊市喧嚣,一派盛世繁华景象;可这大唐边境,却是民生凋敝,饿殍遍野,百姓连一口饱腹的粗粮都吃不上,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满是人间疾苦。
唐玄葬缓缓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一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前。屋门口,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静静坐在门槛上。孩童早已没了气息,小脸蜡黄干瘦,毫无血色,四肢细如枯柴,老妇人就那么僵硬地抱着,嘴里反复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眼神空洞无光,浑浊的眼底没有半滴泪水,显然早已哭干,只剩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
不远处蹲着几个村民,皆是唉声叹气,满脸愁容,却没人敢上前劝慰半句,显然早已见惯了这般生离死别,无力改变,只剩无奈。
“老人家,这孩子,怎么了?”
唐玄葬缓步走上前去,声音温和轻柔,不带半分仙神的威压,也没有僧人的刻板,只像寻常路人般问询,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唐玄葬看了许久,才哑着嗓子,用干涩到极致的声音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哭嚎,没有悲戚,却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饿的……三天没沾一口吃食了,就这么没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可那股熬干了血泪的绝望,却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戳人心窝,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法师,您是从长安城里来的吧?”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颤巍巍站起身,对着唐玄葬拱了拱手,满脸苦涩地苦笑,“您别见怪,也别觉得心狠,这大半年来,村里饿死的孩子,已经有十几个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唐玄葬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大唐境内,国泰民安,赋税轻薄,怎会让百姓连饱腹的粮食都没有?”
“国泰民安?那不过是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的国泰民安,跟我们这些边境苦哈哈的老百姓,半点关系都没有。”老汉长叹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悲愤,抬手颤巍巍指向西边两界山的方向,“都是那山上的瘟神闹的!说是看守山下妖猴的山神土地,还有天庭派下来的仙官,个个披着神仙的皮,干着强盗的勾当!天天来村里搜刮,粮食、银钱,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要抢,到后来,甚至要抓童男童女去祭祀供奉!”
“我们若是交不出、不肯给,他们就施展仙法,呼风唤雨,要么毁了田里的庄稼,要么引大水淹了村子,把我们往死里逼!我们想报官,可官府的人一听是天庭神仙,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直说惹不起,让我们认命;我们去庙里求神拜佛,那些泥塑的神像,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半点用处都没有。”
老汉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想怎么啃就怎么啃,半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道尽了边境百姓的苦楚与无奈。唐玄葬静静听着,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周身气息愈发沉静,眼底泛起一丝刺骨的寒意。他早知天庭、灵山一直在收割凡人气运,压榨苍生,却没想到,在大唐疆土之内,在天子脚下千里之地,这些所谓的仙神,竟如此明目张胆,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肆意欺凌。
所谓仙神,所谓佛陀,不过是一群披着光鲜外衣、喝人血啃人肉的强盗,满口慈悲,满心歹毒。
“他们在哪?”唐玄葬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那是杀意翻涌前的平静。
“就在西边山坳里的山神庙,那群瘟神天天在里面喝酒作乐,抢来的粮食、掳走的女子,全都关在庙后!”老汉指着不远处的山坳,眼底满是恨意,却又藏着深深的无力,他们只是凡人,根本对抗不了神通广大的仙神。
唐玄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缓步走到老妇人面前,抬手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孩童冰冷的额头。一丝微不可察的寂灭之力顺着指尖涌出,轻柔地涌入孩童干瘪的身体里,这股力量并非寻常生机,却能逆转生死、重塑生机。
不过瞬息,孩童早已冰冷僵硬的小身子渐渐回暖,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搏动,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小嘴一张,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哭声。
老妇人瞬间僵住,低头看着怀里活过来的孙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愣神片刻后,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唐玄葬不停磕头,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迹,嘴里反复哭喊着“活菩萨,多谢活菩萨救命”。
周围的村民全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双眼,看着唐玄葬,眼底满是震惊、敬畏与希冀,他们从未见过能起死回生的人,这是真正的神人。
“我不是菩萨。”唐玄葬弯腰,轻轻扶起老妇人,语气温和,“只是见不得恶人欺辱苍生。”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山坳的方向缓步走去。脚步轻盈,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周遭的秋风都似带上了寒意,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朝着山神庙笼罩而去。
那些盘踞在此、欺压百姓的“神仙”,今日,该为他们的恶行,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此时,两界山上空,早已乌云密布,阴风阵阵,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托塔天王李靖手持玲珑宝塔,周身金光缭绕,立于云头之上,神色冷厉。身旁站着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沉默不语;身后跟着天庭四大金刚,十万天兵天将列阵,旌旗蔽日,刀兵寒光闪烁,将整座两界山围得水泄不通,布下天罗地网,严阵以待。
太白金星站在李靖身侧,捋着花白的长须,眉头紧锁,神色焦虑:“李天王,探马来报,那唐玄葬已从花果山出发,孤身西行,最多三日,便会抵达两界山。陛下有严旨,绝不能让他靠近五指山,更不能让他破开如来佛祖设下的封印,放出那只妖猴!一旦二者联手,天庭再无宁日,后果不堪设想!”
李靖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地盯着下方的五指山,语气满是傲然:“太白放心,本王奉陛下旨意,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十万天兵镇守,就算那唐玄葬能斩杀四大天王、屠戮二十万天兵,到了这里,也休想再往前踏进一步!更何况,这五指山封印乃是如来佛祖亲手所设,佛法加持,坚固无比,他想破印,简直是痴人说梦!”
哪吒站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火尖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五百年前,天庭众仙也是这般信誓旦旦,说能困住那只石猴,结果呢?那猴子一怒之下,打上凌霄殿,搅得天庭天翻地覆。
如今,来了个比孙悟空更恐怖、更敢掀翻天庭棋盘的唐玄葬,仅凭这十万天兵,就想拦住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没有开口辩驳,只是抬眼望向东方天际,目光沉静,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期待。他倒要看看,这个敢炼化花果山、敢与天庭灵山为敌的玄葬法师,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否真的打破这腐朽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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