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的身影刚从后堂走出,立于殿中,清风明月便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脑袋深深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此前还在强装镇定,妄图按计划行事,可此刻见师父真的现身,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师父自始至终都没离开五庄观,就藏在暗处冷眼旁观,更没想到,唐玄葬仅凭三言两语,就戳破所有骗局,直接把师父叫了出来,这场精心谋划的局,还没正式开场,就已经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镇元子目光淡漠,连余光都未曾扫过地上的两个道童,满心都落在唐玄葬身上。他缓步上前,深邃的眼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僧人,目光久久未曾移开,语气里带着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还有几分难掩的讶异:“玄奘法师,果然名不虚传,三界传言你慧眼通天、手段不凡,今日一见,贫道这点小心思,竟被你一眼看穿,半分遮掩不得,着实厉害。”
他活过无尽量劫,见证过三界兴衰,见过的天骄奇才、仙佛大能数不胜数,却从未有一人,能像唐玄葬这般,将他的算计、他的藏身之处,看得如此通透,仿佛自己在这僧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唐玄葬对着镇元子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温和从容,无半分倨傲,轻声笑道:“大仙过誉了,并非贫僧眼力过人,只是大仙布下的局,太过刻意刻意,破绽百出,贫僧恰好看破罢了。”
“刻意?破绽百出?”镇元子挑了挑眉,手中拂尘轻轻一甩,眉宇间泛起一丝兴致,倒要听听这僧人如何点评自己的布局,“法师倒是说说,贫道这局,究竟哪里不妥,哪里刻意,竟被你如此轻易拆穿。”
唐玄葬抬眸,语气平缓,字字清晰,直指要害:“大仙乃是地仙之祖,人参果树更是你的本命灵根,三界仙妖无不垂涎,乃是重中之重。大仙若是真的前往上清天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混元道果这般大道要事,绝不会只留下清风、明月两个千余岁的小道童,看守五庄观与人参果树这等要害之地,即便大仙再信任二人,也断不会如此草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元始天尊讲道,万年难遇,大仙若是真的赴约,必定潜心悟道,无暇分心,又怎能精准算到贫僧师徒路过此地,还特意吩咐道童好生招待?这般安排,太过刻意,无非是故意留破绽,引贫僧入套罢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大仙根本未曾离开,一直藏在观中,坐等我师徒前来,配合观音菩萨,演完这场拉拢算计的戏码。”
镇元子闻言,沉默半晌,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浑厚苍凉,震得整座正殿微微颤动,殿内香炉中的香灰都簌簌掉落,满是释然与赞叹:“好!好一个心思缜密、慧眼如炬!难怪观音菩萨数次栽在你手里,就连如来佛祖都对你忌惮三分,贫道今日,算是真正见识了法师的本事!”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遮掩,索性直言不讳,语气里满是无奈:“没错,这局,正是贫道与观音联手布下。观音许诺,只要我配合演戏,任由你们推倒人参果树,再由她出面救树,她便帮我挡下天庭的所有打压,保我五庄观万世安稳,甚至助人参果树突破桎梏,超脱先天灵根之限,更进一步。”
“贫道本以为此局天衣无缝,只需按部就班,便能化解五庄观的危机,只是没想到,这戏还没开锣,就被你彻底拆穿,半分余地都没留下。”
诛八界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上前一步,攥着九齿钉耙厉声喝道:“镇元子,你好歹也是地仙之祖,号与世同君,三界之中地位尊崇,怎能跟观音那伪善的菩萨同流合污,做这等龌龊算计?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竟拿自己的本命人参果树当筹码演戏,牺牲尊严换取安稳,值得吗?”
镇元子看向诛八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苦涩,长叹一声,语气满是身不由己的酸楚:“天蓬元帅,你也是从天庭脱身之人,深知仙佛博弈的残酷,应该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贫道即便顶着地仙之祖的名头,在天庭与灵山两大势力的夹缝中,又能有多少选择?”
“我若是拒绝观音,不肯配合,不出三月,天庭便会以私藏叛逆、笼络散仙的罪名,发兵围剿五庄观,灵山也会趁机落井下石,两面夹击之下,别说人参果树、五庄观福地,就连贫道这一身修为、无数徒子徒孙,都将万劫不复,化为飞灰。”
他活了无尽岁月,看透了仙佛的伪善与狠厉,怎会不知观音的算计?怎会甘心沦为灵山棋子?可他身后牵扯太多,五庄观的弟子、天下散仙的存亡、人参果树的生机,都压在他肩头,他不能像孙刑者那般无所顾忌,只能委曲求全,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求一丝生机。
孙刑者见状,握着金箍棒大步上前,周身戾气翻涌,厉声喝道:“身不由己?难道就要甘愿做灵山的傀儡,被他们拿捏摆布?你可是地仙之祖,坐拥万寿山,手握先天灵根,一身修为通天彻地,难道就不想堂堂正正活着,挣脱仙佛的束缚,真正逍遥自在吗?”
镇元子看向孙刑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当年孙刑者大闹天宫,掀翻凌霄宝殿,反抗天庭压迫,他在五庄观看得真切,心底何尝没有一丝触动?何尝不想像这泼猴一般,挣脱枷锁,快意恩仇?
可他不能。
他肩上担着的,是整个地仙一脉的存亡,他的每一个抉择,都关乎无数生灵的生死,容不得半分任性。
“逍遥自在?”镇元子低声重复这四个字,随即发出一声苍凉苦笑,下一秒,他手中拂尘猛地一甩,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一股厚重如天地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正殿,压得空气都近乎凝固,“想要逍遥,想要反抗,得有匹配的实力才行!法师,我知道你手段通天,连观音都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若想让我抛下一切,跟你一起反抗天庭灵山,就先拿出让我信服的本事来!”
话音未落,镇元子眸色一沉,厉声大喝:“袖里乾坤!”
只见他身上的月白道袍衣袖,瞬间迎风暴涨,化作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仿佛一片独立天地,带着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朝着唐玄葬师徒六人狠狠罩来。那吸力霸道至极,仿佛要将天地万物、日月乾坤,尽数收进衣袖之中,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这便是镇元子赖以纵横三界的本命神通——袖里乾坤。当年孙刑者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漫天神佛都拦不住他,可遇上这袖里乾坤,连一回合都撑不住,直接被收入袖中,束手就擒。此神通乃是镇元子参悟天地大道所悟,能纳乾坤、收万物,就算是顶尖大罗金仙,被收入袖中,也只能任其拿捏,难以挣脱。
孙刑者、诛八界、杀无禁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祭出各自兵器,金箍棒、九齿钉耙、降妖宝杖同时横立,催动全身修为,想要抵挡这股恐怖吸力。可任凭三人拼尽全力,依旧抵挡不住那股磅礴之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被吸入袖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玄葬动了。
他依旧立于原地,脚步未曾挪动半分,既未祭出兵器,也未催动强悍法相,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着那遮天蔽日的衣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却带着碾碎乾坤的霸道:
“破。”
一字落下,漆黑如墨的寂灭之力,瞬间从他指尖爆发而出,化作一道奔腾不息的黑色洪流,裹挟着葬灭万物的气息,径直冲进镇元子的袖里乾坤之中。
镇元子的袖里乾坤,能纳天地、收万物,靠的是乾坤大道的束缚之力;可唐玄葬的葬道之力,专司寂灭、葬灭万物,专破各类空间大道,二者相遇,高下立判。黑色洪流冲入衣袖的瞬间,袖中乾坤空间寸寸崩碎,那无边无际的衣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恐怖的吸力也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短短一息之间,镇元子纵横三界无数年的本命神通,竟被唐玄葬随手一指,轻描淡写地彻底破去!
镇元子浑身剧烈一震,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拂尘险些脱手。他死死盯着唐玄葬,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瞳孔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袖里乾坤,历经无数量劫,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易破开,就算是三清同级的大能,想要破除此神通,也要费一番功夫,全力出手方能挣脱。可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白衣僧人,仅仅随手一指,一个“破”字,就破了他的本命神通,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他的认知,堪称恐怖!
“这……这怎么可能!”镇元子失声呢喃,看向唐玄葬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试探、讶异,变成了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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