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以西,万里荒山,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此处藏着一座无名书院,书院无匾,无碑,唯有一间竹屋,一方石桌,一柄锈迹斑斑的无锋钝剑,静静躺在角落,蒙尘百年。
竹屋内,一袭青衫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眸,眸中无波无澜,却藏着山河万象,儒道风华。
少年名苏鹤,年方二十,是这世间最后一位隐世儒圣的唯一传人。
三日前,儒圣坐化,临终前将半卷泛黄的《忘忧录》交于他手,又递来一枚漆黑如墨的铁符,沉声道:“此符,是北凉王徐骁当年亲铸,你持符入世,入北凉,护徐凤年,守北凉国门,了却老夫与徐骁的半生约定。”
苏鹤躬身领命,接过《忘忧录》与铁符,指尖轻抚过那柄无锋剑。
此剑无刃,无尖,无锋,重逾百斤,是儒圣耗费十年心血铸就,以儒气养剑,以正道淬锋,号称钝剑压天下,无锋破万法。
“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苏鹤轻声应下,将无锋剑负于后背,半卷《忘忧录》贴身藏好,转身踏出了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竹屋。
一步踏出,荒山云雾尽散,儒圣气运加身,天地间一缕浩然正气萦绕周身,这是独属于儒圣传人的无上底蕴。
他此行目的地,是北凉,是凉州城,是那个天下人皆惧的徐家王府。
徐骁,人屠,春秋大战灭六国,马踏江湖,铸就北凉三州基业,是离阳王朝最特殊的异姓王。
而他苏鹤,是徐骁晚年暗中布下的最后一枚暗子,一枚藏于深渊,无人知晓,可定北凉生死的终极暗子。
儒圣与徐骁早年相交莫逆,徐骁深知自己百年之后,北凉群龙无首,世子徐凤年纨绔之名传遍天下,朝堂虎视眈眈,北莽百万铁骑虎踞北疆,江湖势力暗流涌动,北凉危矣。
故而,徐骁以十年心血,求儒圣收一传人,待他日入世,为北凉遮风挡雨,为世子铺就前路。
苏鹤,便是这枚棋子,也是执棋人。
他一路西行,脚下步履从容,看似缓慢,却步步生风,不过半日,便已走出荒山,抵达北凉边境的望城关。
望城关,北凉西大门,常年驻守北凉铁骑,戒备森严,关外便是北莽地界,厮杀不断。
此时,城关之外,数名北莽游骑正围杀三名北凉斥候,刀锋凌厉,杀意滔天,北凉斥候身上鲜血淋漓,已然濒临绝境。
北莽骑兵狂笑不止,手中马刀肆意劈砍,口中尽是辱没北凉的污言秽语。
“北凉狗,不过如此!”
“徐骁老狗已近油尽灯枯,北凉迟早是我北莽囊中之物!”
苏鹤驻足而立,青衫猎猎,眉眼微冷。
他自幼修儒道,心怀家国,守土护民是刻入骨髓的信念,北凉是他要守的土地,北凉儿郎,自然不能枉死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