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北疆风烈,文心守
马车驶出雁门关时,朔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北疆的天地与中原截然不同,苍黄的戈壁望不到边际,偶有几丛骆驼刺在风中摇曳,更显萧瑟。官道旁的驿站大多废弃,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箭簇的痕迹——这里,是常年与蛮族交锋的前线。
“苏先生,前面就是断云岭了。”护送的骑兵队长指着前方的山脉,神色凝重,“蛮族的祭坛就设在岭上,这几日夜里,总能看到红光冲天,附近的村落……已经没人敢靠近了。”
苏文掀开窗帘,只见断云岭如一条蛰伏的巨龙,横亘在戈壁尽头,山顶被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笼罩,连阳光都透不进去。他怀中的感应石烫得惊人,比在武清县龙王庙时还要灼热——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戾气。
“镇北将军在哪?”
“将军在岭下的营寨驻守,已经与蛮族对峙多日,只是……”队长迟疑了一下,“营里也有士兵开始不对劲,变得暴躁易怒,甚至自相残杀,将军怀疑是蛮族的邪术作祟。”
苏文心中一沉。蛮族的邪术竟能透过军营的防御,侵蚀士兵的心志,比“蛇影卫”的戾气更加阴毒。
抵达营寨时,镇北将军正站在瞭望塔上,望着断云岭的方向。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铠甲上布满风霜,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却锐利如鹰。
“苏先生,可算盼到你了。”将军转身,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不等蛮族打过来,弟兄们就要先乱了。”
“将军先带我去看看那些‘不对劲’的士兵。”
营寨后方的帐篷里,关押着十几个士兵。他们或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或疯狂地捶打着帐篷,嘶吼着要“杀出去”,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苏文靠近一个士兵,取出“文心笔”,笔尖轻点其眉心,低声吟诵:“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文气如清泉注入,士兵身上的黑气微微退散,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随即又被戾气吞噬,变得更加狂躁。
“不行,”苏文皱眉,“他们的文心本就薄弱,被邪术侵蚀得太深,普通的文气净化不了。”
将军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疯子。苏先生,蛮族的祭坛到底是什么路数?”
苏文取出北疆文脉图,指着断云岭的位置:“这里是北疆文脉的‘龙脊’,蛮族在上面设坛,是以邪术污染文脉源头,再将戾气顺着文脉扩散,侵蚀人心。要救士兵,先破祭坛。”
“我派了三队精锐去突袭,都没能靠近祭坛。”将军摇头,“岭上不仅有蛮族勇士,还有他们的祭司,据说能呼风唤雨,操控戾气。”
苏文看向断云岭,沉吟道:“硬闯不行,得找到祭坛的弱点。蛮族的邪术再诡异,也离不开‘阵眼’——就像‘蛇影卫’的幡旗。”
他想起《文脉考》中记载的“异域邪术”:此类术法多以活人为祭,以怨念为引,阵眼往往是祭祀的核心器物,承载着所有戾气。
“将军,能否找来熟悉蛮族习俗的人?”
“营里有个老牧民,祖上曾与蛮族通婚,或许知道些什么。”
老牧民被带进来时,浑身都在发抖,显然对蛮族极为忌惮。苏文温言安抚,才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蛮族……蛮族的‘血祭坛’,最核心的是‘骨笛’。”老牧民颤声道,“那是用他们历代祭司的指骨做成的,吹出来的声音能勾人魂魄,祭坛的戾气都靠它引动。要破坛,就得毁了骨笛,可……可骨笛由大祭司亲自守护,谁也近不了身。”
苏文心中了然。骨笛,就是他要找的阵眼。
“今夜我去试试。”
“苏先生,太危险了!”将军急道,“我再想别的办法……”
“没时间了。”苏文摇头,“再拖下去,营里的士兵会越来越多,断云岭的文脉也会彻底被污染。”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浓,断云岭山顶的红光越发诡异。
“将军只需配合我,今夜三更,派一队人马佯攻祭坛东侧,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即可。”
将军知道苏文意已决,郑重地抱拳道:“苏先生保重,我在岭下接应!”
三更时分,断云岭东侧突然响起喊杀声。蛮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不少勇士朝着东侧涌去。
苏文借着夜色,从西侧的悬崖悄悄攀援而上。崖壁陡峭,布满碎石,朔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运转文气护住手脚,如壁虎般灵活地向上攀爬,感应石的灼热指引着方向——骨笛,就在山顶祭坛的最中央。
祭坛由黑色的岩石砌成,呈圆形,周围插着数十根骷髅头幡旗,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十几个祭司围着一个高瘦的老者,正在吟唱着诡异的歌谣,老者手中,一支白骨制成的笛子正散发着红光,与空中的灰雾相呼应。
正是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