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ICU)外的走廊死一般寂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冰冷气息。
苏皓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那台轰鸣的拖拉机被他随意地丢在了医院大门外的停车场,引来了无数侧目,但他毫不在意。
他此刻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决绝。
透过ICU厚重的玻璃探视窗,他能看到父亲苏建国苍白的面容,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全靠旁边一台德国进口的呼吸机维系着生命。
“滴…滴…滴…”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节拍。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吗?把这台机器的供氧停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外科主任,王海。
他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正对着一名年轻的女护士颐指气使。
小护士脸上满是为难,声音都在发颤:“王主任,这…这怎么行?病人全靠呼吸机吊着一口气,停了氧,不出十分钟人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王海不耐烦地一挥手,嗓门又大了几分,“他儿子都欠了医院快二十万的医药费了,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们这是医院,不是慈善堂!这台呼吸机开一天电费都要上千,凭什么让他一个付不起钱的穷鬼占着?后面还有VIP病人等着要用呢!”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的苏建国,冷笑道:“说句难听的,穷人的命,不值这套进口设备的电费。”
这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刚刚走到门口的苏皓耳中。
他眼中的血丝瞬间炸开,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你说什么?”
苏皓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王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苏皓那身沾满泥污的打扮,以及手里拎着的那个破烂黑色塑料袋,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你就是苏建国的儿子?来得正好!赶紧把欠的钱交了,不然今天就准备给你爹收尸吧!”
苏皓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上前。
他打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将里面那堆被撕碎、沾染着泥水与血迹的钞票残骸,哗啦一下倒在了王海面前的护士站台面上。
“这里是五千块。”
王海看着那堆垃圾般的碎纸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五千块?你打发要饭的呢?还是一堆废纸!我告诉你,今天少一分钱,你爹都得从这滚……”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皓动了。
快得像一道幻影。
在王海惊愕的目光中,苏皓一把抓起台面上那堆湿漉漉、沾满泥沙的钞票碎片,看也不看,直接、粗暴地塞进了王海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呃!呜呜……”
王海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暴突,被那混杂着泥沙和血腥味的纸屑呛得剧烈咳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你不是说穷人的命不值钱吗?”苏皓的手像铁钳一样扼住王海的下巴,冰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那我就用这些钱,买你的嘴闭上。”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有人在这里行凶!”王海挣扎着吐出嘴里的秽物,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几个保安闻讯赶来,刚要上前,却被苏皓一个眼神吓得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怎么回事?在ICU门口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来人是医院的院长,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
而在他身边,还陪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气质阴冷的年轻人。
苏皓眼角一瞥,认出了那个年轻人。
周紫阳,周子豪的堂兄,也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之一。
周紫阳显然也认出了苏皓,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愁找不到机会炮制这个让周家丢尽脸面的家伙,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院长,”周紫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个人,叫苏皓。在医院闹事,殴打医生,立刻把他抓起来,然后通知下去,将他列入江城所有医疗系统的黑名单。我倒要看看,以后他和他那个快死的爹,还有哪家医院敢收。”
院长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对着苏皓厉声喝道:“听到了吗?小子!你完了!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然后报警!”
王海见靠山来了,更是得意忘形,一边擦着嘴角的污渍一边叫嚣:“把他抓起来!我要让他坐牢!还有他爹,立刻拔管!”
面对这绝境般的场面,苏皓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人的丑恶嘴脸,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掏出了手机。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给谁打电话求情,只是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