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肥肉中,他抬起头,看向苏皓那张“天真无辜”的脸,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冰冷刺骨的怨毒与杀机。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钱百万在古玩街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一手坑蒙拐骗的本事,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
从头到尾,这小子连瓶子都没碰一下,却让他哑巴吃黄连,当着整条街人的面,自己摔了自己的镇店之宝。
这脸,丢得比地上那堆碎片还彻底。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今天不仅没捞到半点油水,反而折了夫人又折兵,声誉和金钱双双受损。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一个阴毒的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钱百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同样满脸呆滞的独眼龙,一个阴冷的眼神递了过去。
独眼龙混迹街头多年,瞬间心领神会。
他立刻往前踏出一步,狰狞的独眼死死锁定苏皓,声如洪钟地暴喝一声:“站住!小子,想就这么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让原本准备看热闹散场的围观群众又重新聚拢过来,好奇地张望着。
苏皓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挠了挠头问道:“大哥,还有事吗?你家瓶子碎了,可真不赖我啊。”
“少他妈废话!”独眼龙狞笑一声,指着苏皓肩上那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语气不善地说道,“老子刚才眼睁睁看着你小子手脚不干净,趁着人多,把我大哥摊位上的一块墨玉给顺走了!就在你那破袋子里!”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偷东西?不会吧,这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啊?”
“难说,你看他买东西那股疯劲,说不定脑子真有点问题,顺手牵羊也正常。”
“独眼龙可是钱会长的头号打手,他都这么说了,估计八九不离十。”
各种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耳朵里。
柳菲菲站在自己的摊位后,秀眉紧紧蹙起。
她虽然觉得苏皓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但从刚才苏皓清澈的眼神来看,她绝不相信他会是个小偷。
而且,独眼龙和钱百万是什么货色,她再清楚不过。
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她银牙一咬,终究是压不住内心的正义感,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胡说!我一直在这里,根本没看到他偷东西!”
钱百万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柳小姐,你年纪轻,眼神不好,看走眼了也正常。我们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再说了,他有没有偷,打开袋子让大家伙瞅一眼,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他转向苏皓,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阴笑,语气中充满了压迫感:“小子,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把袋子打开,当着大家的面,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自证清白!你要是不敢……哼哼,那就别怪我们把你扭送巡捕房了!”
围观的群众也跟着起哄:
“对啊,倒出来看看!”
“身正不怕影子斜,是汉子就倒!”
独眼龙更是嚣张,直接伸手就要去抢苏皓的蛇皮袋。
苏皓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钱百万和独眼龙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想看我袋子里的东西?
好啊,就怕你们的眼睛受不了这个刺激。
“行。”
苏皓淡淡地应了一声,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而主动将肩上的蛇皮袋“砰”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反倒让咄咄逼人的独眼龙愣了一下。
苏皓蹲下身,抓住袋子底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猛地一抖手腕,将整个蛇皮袋倒转过来。
“哗啦啦——”
一阵杂乱刺耳的声响过后,袋子里所有的“宝贝”都被一股脑地倒在了光洁的青石板路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垃圾山。
生锈的铁片、缺口的瓦砾、长满青苔的烂砖头、带着泥土的破陶碗、甚至还有一个骚味未散的破夜壶……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一样能和“古玩”两个字沾上边。
更别提什么价值连城的“墨玉”了。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短暂的沉寂过后,是冲天而起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墨玉?这就是你们说的墨玉?”
“我的天,这哪里是来古玩街捡漏的,这他妈就是个收破烂的啊!”
“花了好几万,就买了这么一堆垃圾?这人……真是个绝世奇葩!”
嘲笑声、议论声、怜悯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几乎要将苏皓淹没。
钱百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小子的蛇皮袋里,真的全是不堪入目的垃圾!
他精心设计的“栽赃”大戏,还没开演,就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看清楚了?”苏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钱百万和独眼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哪块是你的墨玉?你指出来,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