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苏皓将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
之前在古玩街那副略带跳脱的轻佻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城西废弃钢铁厂”。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小伙子,那地方鸟不拉屎的,都荒废十几年了,你去那儿干嘛?”
“见个朋友。”苏皓淡淡地回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几段录音文件里撕心裂肺的“交代”还在回响。
“……是周少!周少让我们做的!他说苏皓他爹那笔救命钱,绝对不能让他拿到手!”
“钱……钱我们没拿!周少让我们把钱转到了一个叫‘极乐拳场’的账户里,说是孝敬豹爷的……”
“拳场就在城西那个废弃的钢铁厂地下!求求你,别问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少,周子昂。
又是他。
而这个“豹爷”,苏皓也有些印象。
在江城的地下世界,雷豹这个名字,几乎是血腥与残暴的代名词。
父亲当年那笔凑来救命的手术费,竟然被周子昂转手送给了雷豹当投名状。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苏皓心底缓缓升腾。
他需要线索,需要查清楚当年的所有细节,而这个“极乐拳场”,就是他撬开真相的第一个突破口。
出租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停下,前面是一片锈迹斑斑的巨大厂房,破败的墙体上爬满了藤蔓,高耸的烟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尊沉默的墓碑。
苏皓付了钱下车,绕到厂房的背面。
果然,在一处堆满废旧轮胎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铁皮门。
门口坐着个染着一头黄毛、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打着手机游戏。
刺耳的游戏音效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响亮。
苏皓走上前去,脚步声惊动了黄毛。
“站住!干嘛的?”黄毛抬起头,不耐烦地上下打量着苏皓。
看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地摊货,脸上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入场费,五百!”
他伸出手,像是在讨要什么天经地义的东西。
苏皓眉头微皱。
他现在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在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和系统能量。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枚硬币。
这硬币正是之前从钱百万摊位上顺手拿来凑数的赝品铜钱之一,古旧的铜绿,粗糙的包浆,看起来颇有年代感。
他屈指一弹,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黄毛敞开的衣领里。
冰凉的触感让黄毛“嗷”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把铜钱掏了出来。
“操!你他妈……”他正要破口大骂,却被苏皓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豹爷家的东西。”苏皓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黄毛。
黄毛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里的铜钱。
正面是模糊不清的古代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撇了撇嘴,刚想说“你拿个破烂玩意儿糊弄谁呢”,苏皓的声音再次响起。
“翻过来。”
黄毛狐疑地将铜钱翻了个面。
只见铜钱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字——“雷”。
那个字迹边缘还带着崭新的刻痕,像是刚弄上去不久,但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明显。
黄毛的瞳孔微微一缩。
雷豹的“雷”!
他虽然不认识篆体,但这个字的形状,跟拳场贵宾室里挂着的那副雷豹亲笔书法的“雷”字,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
“我叫苏皓,我妈姓雷。”苏皓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诌,“豹爷是我远房表哥,家里出了点事,让我过来投奔他。”
这番话半真半假,有模有样。
黄毛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他捏着那枚铜钱,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雷豹确实是外地来的,谁知道他老家有没有这么一门穷亲戚?
万一真是皇亲国戚,自己得罪了,那不是找死吗?
可万一是假的……
他正犹豫着,苏皓已经不耐烦地迈开步子,直接朝铁门走去。
“带路,还是我自己进去?”
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让黄毛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装的,绝对装不出这种气势!
“哎哎!皓哥是吧?我这就给您带路!”黄毛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酒精和劣质香水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瞬间淹没了苏皓的听觉。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由厂房的地基改造而成。
四周是阶梯状的观众席,挤满了面目狰狞、神情亢奋的赌客。
他们挥舞着钞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场地中央,是一个被粗大铁网围起来的八角笼,刺眼的聚光灯将笼内照得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