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吏收好纸,正要转身,桥头另一侧却响起了别的声音——木槌敲击石头的声音。多尼克工匠不知何时已回到桥下,他们早晨巡查的习惯像钟表。领头那人抬头看见议会差吏,眉头几乎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继续敲击石缝,敲得更慢,像在听桥骨里的回声是否变了。
哈伦意识到,今天会有第二件事发生。
他顺着桥面望去,桥中央的结盟印记在雾里显得更暗,双头狮鹫与藤蔓交缠,字迹与纹路都被磨得温润。它像一个老东西,不漂亮,却牢固,代表着某一次握手曾经被刻进石头里。差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依就平:
“议会另有修缮安排。桥上象征需清理重描,以免误解。”
“误解?”埃德里克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发颤,“那是盟约印记——”
差吏没有看他,只看哈伦:“桥官若有疑问,可向议会提出。今日只执行。”
哈伦没有再争。他知道此刻争辩只会把自己变成更好用的例子。他只是把掌心那块小石头握得更紧了一点,石棱硌进皮肉,带来一点清醒的痛。
“我什么时候待命?”他问。
差吏看了看他,像在衡量这人会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明日入城听询。带上印章。”
哈伦点头。
差吏转身离开,马蹄声重新响起,很快被雾吞没。记录修士抱着木匣走在最后,木匣贴着胸口,像抱着一段尚未冷却的且烫手的东西。他走到桥头时回头看了一眼结盟印记,那眼神很短,却像在确认:这块石头还在——至少现在还在。
雾里只剩河水声和多尼克人木槌的敲击声。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想骂却不敢骂。他低声说:“他们拿走了册子。”
哈伦望着桥中央,半晌才答:“册子会回来。”
“会吗?”
哈伦没有看他。“会回来,”他说,“但不一定还是我们写的那一本。”
说完,他转身回木棚,把桌面擦干净,把印章布叠好,又把那张备用薄纸塞进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几张旧年的税目表、几枚磨损的封蜡残片、以及一支断了尖的羽毛笔——这些东西都不重要,却都证明过某些日子确实发生过。
桥外,木槌声停了一瞬,像工匠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回响。然后,敲击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更密,仿佛有人已在桥骨里找到了一处可以动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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