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被马车轮子碾过，那声响闷闷的，好像裹了一层布似的。
叶秋坐在车里，车窗挂着帘子，外头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靠身体感受车正往高处走，应该是进了皇城了。
对面坐着一个太监，五十来岁，脸白白的，没有胡子，眼皮耷拉着，好像在打瞌睡，可叶秋晓得他在盯着自己。这位老太监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手指头一直在袖子里捻着什么东西。
叶秋懒得去搭理他。
他的脑瓜里全是王昭君的那句话：“女帝想要长生不老，她需要你我的身体。”还有巷角处的那双眼睛。
车停下，帘子一掀，阳光照进来。
“叶公子，到。”老太监总算是开口，声音尖尖地说，“老奴荣忠，圣上让老奴来接您哩。”
叶秋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立刻就愣住了。城墙连着城墙，殿宇挨着殿宇，琉璃瓦在太阳下面好像烧成了一片金海似的。远处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的楼阁有三层，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那就是上阳宫。”荣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皇上今晚在那儿见您，当下先去丽绮阁休息。”
他抬手一指：“那边，神池西洲。”
叶秋顺着看去。一片水，宽广得就像湖，水中央有个小岛，岛上绿树遮遮掩掩，露出楼阁的一角，有桥通向那边，桥头站着羽林卫。
马车沿着水边往前行驶。荣忠跟在他身边，嘴里不断说着：“那边是乾元殿，皇上早朝的地方。那边是万象神宫，高九十三丈，站在顶上能看见整个洛阳城。那边——”
他声音突然降低，说道：“含嘉仓城，是全国最大的粮仓，储存着天下三分的粮食。”
叶秋看了他一眼。
老太监眼珠子朝左边转过去。左边是一条夹道，两边墙很高，好像能遮住天空，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禁军。夹道深处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三个字：含嘉仓。
“粮仓守得这么严密？”叶秋随便问了一句。
荣忠没有回应。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说：“丽绮阁到了。”
桥在前面，是玉石做的栏杆，桥头有八个羽林卫，看见荣忠马上让开。
上桥的时候，荣忠往叶秋身边靠了靠，嘴唇几乎挨着他耳朵说：“丽绮阁里藏着的，都是圣上派的眼线。阁外水里头，还潜伏着三拨刺客。”
叶秋脚步没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真差劲。
叶秋转头看了一下。神池特别宽阔，看不到尽头，水面平整得就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天空的光线和云彩的影子。岸边的柳树一排排的，有宫女在树下摘莲蓬，笑声传了过来，很是清亮。
“好看不？”荣忠问道。
叶秋没有回应他。